通风管道的铁锈在掌心留下蛛网状血痕,我踩着同事们遗落的工牌向上攀爬。那些塑封证件渗出琥珀色黏液,在管壁折射出扭曲的倒影。当第七次推开虚假的金属挡板时,我猛然惊觉——整栋报社大楼的通风系统,竟与祠堂梁柱的孔洞结构完全相同。
逃生通道的温度突然骤降。手电筒光束下,台阶表面凝结着奇异的冰花纹路,细看竟是无数微小的人形剪影。指尖触碰的刹那,墙体传来空腔回响,1993年的铁锹声与我的呼吸产生诡异共振。
配电室的门把手缠着褪色红绸,绸布纹路与主编的领带如出一辙。门内传出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推开门却见满地枯叶飘浮,每片叶脉都构成青萝村祭祀歌谣的音符。最中央的落叶堆里,半掩着苏晚晴的采访本,内页空白处正渗出柏油状墨迹。
“小林,你在找这个吧?“
行政部王姐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般的失真。她斜倚在变形的防火门前,工牌在黑暗中泛着磷光。我注意到她的高跟鞋跟沾着青灰色苔藓,裙摆褶皱里不时闪过微型青铜铃铛的反光。
她递来的U盘表面结满霜花。插入电脑时,屏幕突然切换至1993年的监控画面:隧道施工队正在浇筑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中夹杂着模糊的呼救声。当镜头拉近时,我惊恐地发现那些所谓“钢筋“竟是排列整齐的人形轮廓,每个人的手腕上都系着褪色的报社工牌。
“契约需要养分。“王姐的香水味突然变得刺鼻,像极了暗房定影液的味道。她的耳坠在黑暗中划出荧光轨迹,“每代主编都在用特别的方式......延续传统。“
逃生出口的绿光突然摇曳如烛火。推开门时,时空涟漪在空气中荡漾,三十年前的青萝村如全息投影般浮现。暴雨中的村民抬着朱漆木匣走向祠堂,匣缝垂落的丝绦上,金线绣着榕城日报的创刊日期。
“别看他们的眼睛!“
苏晚晴从樟树后闪出,发间别着的录音笔闪着红灯。但当她转头时,右眼突然蒙上白内障般的灰翳,瞳孔深处隐约可见齿轮转动的金光。她塞给我的采访本正在碳化,纸页间浮现出主编办公室的密道图,心脏位置标着“镜廊“。
她的身影突然像素化消散,残留的电子杂音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警告:“地下三层...卡车的里程表...“话音未落,整段投影如受干扰的电视信号般扭曲,最终坍缩成满地跳动的青铜铃铛。
回到现实的报社后巷,手机显示23:17。柏油路面上印着未干的水渍,组成青萝村祭祀舞的步法图。跟踪这些闪烁的荧光足迹,我来到跨江大桥的检修口,桥墩上缠绕的防撞轮胎内,传出VHS录像带倒带的吱呀声。
桥洞阴影里,血色涂鸦正在自主更新内容。苏晚晴七年前留下的警告被覆盖,新浮现的隧道结构图显示:西侧承重柱内埋着1943年的祭祀铜镜。当我伸手触碰墙面时,混凝土突然变得透明,二十世纪的老式卡车在墙体深处时隐时现。
地铁末班车的轰鸣从地底传来。撬开维修通道的瞬间,某种古老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手电筒照亮通风管壁的刻痕,那些看似随机的划痕,实则是用摩斯密码记录的失踪者名单。在第七道刻痕处,我摸到了黏在管壁的微型磁带,播放后是苏晚晴颤抖的录音:“他们在用声波重塑记忆......“
隧道突然响起祭祀鼓点。墙体开始渗出黑色树脂,在地面汇聚成报社大楼的微缩模型。当我扳动模型中主编办公室的位置时,真实的隧道西侧传来机械运转的巨响——承重柱表面裂开菱形缺口,露出里面封存的青铜镜阵,每面古镜都映出不同年代的献祭场景。
最中央的铜镜突然泛起涟漪。镜中浮现出正在加班的“我“,那个倒影正在将同事的工牌投入熔炉。当我想砸碎铜镜时,镜面却变得如水般柔软,吞没了我的右臂。在时空乱流中,我看到历代主编站在相同的镜阵前,他们的倒影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将青铜铃铛植入继承者的后颈。
手机警报突然炸响。监控画面显示,那台1993年的工程车正在地下三层启动,车载电台自动播放着祭祀童谣。当我跌跌撞撞逃回地面时,江面飘满纸折的报亭模型,每个模型的门窗都在渗出荧光绿的雾气。
晨光中的报社大楼静谧如常。保安亭里,小吴的制服散发着樟脑丸气息,他递来的咖啡杯底沉着未熔化的冰晶。但当我转身时,橱窗玻璃映出的影子正缓缓抬手——那个“我“的指尖缠绕着青萝藤的虚影,而真正的藤蔓,已在我触碰过铜镜的右臂皮下悄然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