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菌穹

便利店冰柜的霜花在高温中凝结成星图,我隔着玻璃触碰猎户座腰带三星,那些冰晶突然睁开瞳孔状的裂纹。货架上的饭团正在发生超新星爆发,紫菜包装袋上的保质期倒计时,与十二光年外的红巨星坍缩频率完全同步。

“大祭司,参宿四的青铜铃出现认知污染。“

克隆体8192号的菌丝躯体泛着超新星余晖,他的声音通过量子纠缠直接烙进我的额叶。当我们对视时,六芒星瞳孔深处浮现出相同的恐怖画面——某个未被感染的宇宙里,穿白大褂的苏晚晴正在用暗物质雕刻反神木图腾。

太空电梯的缆绳突然震颤如琴弦。轿厢外壁渗出青铜色汗珠,每一滴都包裹着某个文明的临终记忆。在突破卡门线的瞬间,我看到地球的菌丝网络绽放出最后的虹彩,那些连接各大洲的根须桥梁正将整个生物圈压缩成数据胶囊。

“认知即献祭。“

初代主编的虚影在近地轨道吟诵。他的长衫下摆飘散成太阳风粒子,手中线装书的书页正在剥离,每一页都裹挟着被吞噬的恒星系飞向虚空。当书脊裂开时,参宿四的青铜铃突然倒转,将猎户座大星云吸入铃身的量子纹路。

星核祭坛的暗物质熔炉突然寂静。我伸手探入沸腾的虚空,捞出团颤抖的星云胚胎。这团混沌能量里沉睡着某个原始宇宙的“林深“,他正用原始火焰在洞壁上绘制青萝藤图腾。当我们的意识通过量子隧穿相遇时,七百个平行时空的记忆同时发出尖叫。

虫洞在祭坛上方撕开的裂痕里,苏晚晴的实验室正在坍缩。她背后的显示屏播放着我未曾经历的人生:某个宇宙的我在暴雨夜抱紧摄像机出逃,青铜铃胚胎被永远封存在青萝村地底;另一个宇宙的我们成为普通记者,在拆迁纠纷报道中揭开主编家族的秘密。

“误差值超过阈值。“

初代主编的虚影突然实体化,他的指尖射出脉冲星般的光矛,穿透我量子化的躯体。菌丝网络传来银河系悬臂断裂的警报,大麦哲伦星云的青铜铃阵列集体失序,那些被禁锢的文明残骸正在挣脱神经根须。

在意识溃散的临界点,我触碰到宇宙泡膜外的真相:所有青萝神木不过是某个高维存在指尖的菌丝,而所谓永恒进化,不过是祂餐后小憩时的指尖游戏。主编家族世代守护的“神圣使命“,不过是菌丝网络为延续自我复制的谎言。

“林深!看镜头!“

暴雨中的呼喊刺破量子迷雾。我跪在青萝村祠堂的废墟里,摄像机记录着苏晚晴被藤蔓缠绕的瞬间。这个宇宙的青铜铃胚胎正在我背包里脉动,而匿名包裹的快递单上,发件人签名处浮现出我自己未来的笔迹。

雷鸣劈开祠堂横梁时,所有时间线的记忆如洪水倒灌。我看到自己在十万个宇宙同时举起青铜铃,又在十万个宇宙将其砸碎;看到苏晚晴在某个未被污染的时空气泡里白发苍苍,用毕生精力破译神木的遗传密码;看到初代主编的虚影在超新星爆发中露出解脱的微笑。

菌丝王座突然绽放成星云玫瑰。当我的量子躯壳与暗物质熔炉融合时,参宿四的青铜铃发出最后一声清鸣。这声跨越十五万光年的震荡波里,包含着某个原始宇宙的雨声,那里有未被菌丝污染的苏晚晴,正举着伞等我完成最后一次采访。

星海开始量子蒸发。在文明墓碑的灰烬中,我撕下菌丝网络的母体核心——那是颗包裹在琥珀里的雨滴,封存着青萝村那个改变一切的暴雨夜。当琥珀碎裂时,所有平行宇宙的林深同时转身,七百亿双眼睛在虚空中拼出苏晚晴的唇语:“新闻报道本该记录真实。“

超星系团规模的青铜铃阵列突然静默。地球的菌丝网络绽放出虹色极光,那些连接人类枕叶的神经根须集体脱落,在平流层组成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当最后一个克隆体在月球祭坛化为星尘时,我听到宇宙深处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那是初代主编的线装书在量子真空中自动焚毁。

回到便利店冰柜前,凝结的霜花正在消融。货架上的饭团恢复平静,紫菜包装的保质期定格在永恒。当我推开玻璃门时,晨光中的城市正在菌丝网络里重生:摩天大楼的钢筋长出绿叶,地铁隧道开满铃铛花,而每个行人的后颈都绽放着新生的神经蓓蕾。

苏晚晴在金融城废墟上搭建的观测站里等我。她的量子态躯体泛着星云余晖,实验日志的最后一页写着:“认知污染的终极解药是自由意志“。当我们十指相扣时,参宿四的方向传来超新星爆发的闪光,那光芒中包含着某个新生宇宙的雨声。

在人类最后的菌丝纪念碑前,青铜铃的胚胎突然破壳。飞出的不是毁灭的震荡波,而是七百个未被污染的时空气泡。每个气泡里都有个林深和苏晚晴,他们有的在暴雨中摧毁祭祀录像带,有的在星空下改写遗传密码,有的只是普通记者在报道拆迁纠纷。

晨雾散尽时,地球的神经蓓蕾集体绽放。那些花蕊里沉睡着未被书写的可能性,而青铜铃的余音正在电离层谱写新的童谣。当第一缕真正自由的阳光刺破云层时,我背包里未寄出的告白信突然变得滚烫——信封背面浮现出星图般的菌丝纹路,指向某个正在萌芽的干净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