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绝杀时刻

子夜时分,寂静的氛围被梆子声打破,那声音裹着雨前特有的土腥气,弥漫在空气中。沈云卿身处房间内,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将田庄地契塞进《女诫》的封皮。她的指尖在“妇德”二字上停留了片刻,似在思索着什么。羊脂玉般柔和的月光,穿过支摘窗倾洒进来,照亮了地契。只见契书上用荧光粉标记的“林”字水印,在光影下闪烁着诡异的光,犹如一条蛰伏着的毒蛇,随时准备出击。

“姑娘,货郎进角门了。”秋棠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她提着灯笼,烛火在骤起的夜风中摇曳不定,晃成了一道残影。沈云卿闻声望去,瞥见丫鬟腕间新换的绞丝银镯,那暗纹竟与顾家密探的腰牌如出一辙。她心中暗自思量,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将契书的边角折出一道裂痕,使得“赈灾章”的官印缺了半角,这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实则暗藏玄机。

此时,林姨娘扶着沈月柔正朝着佛堂走去,她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金线绣鞋踩碎了廊下的蜗牛壳,发出细碎的脆响。沈云卿听着这声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前世母亲咽气时捏碎玉佩的场景,心中一阵刺痛。她定了定神,将真地契用蜡封进母亲牌位的底座,而那假契书上的松香脂遇热便会显形,这是她从溯光镜暗格里学到的巧妙把戏,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三更梆子敲到第二声时,货郎的铜铃声在角门清脆地响起。沈云卿贴着潮湿的墙根,小心翼翼地潜行着。青苔混着夜露的凉意,透过绣鞋渗入她的脚底,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看到,由顾家密探扮作的货郎正卸下担子,担头晃动的铜铃发出的节奏,与林姨娘约定的暗号分毫不差。在月光的映照下,她清楚地看见对方锁骨处的蛇形刺青泛着青幽的光,这刺青与那日在地牢中看到的衙役颈后的印记重叠在了一起,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计划。

“这是西郊三百亩良田的地契。”沈云卿走上前去,递过契书的同时,袖中银针悄然挑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血珠缓缓渗出,渗入“林”字水印中,在暗处泛着幽蓝的光,格外醒目。“告诉淮州王,我要他亲笔签押的盐引作交换。”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货郎刚接过契书的刹那,库房方向突然传来一阵犬吠声。沈云卿反应极快,迅速旋身隐入了旁边的芭蕉丛中。她静静地观察着,只见林姨娘提着灯笼匆匆赶来。翡翠步摇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扫过货郎的手背,货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那个她特意教给密探的破绽暗号。

“地契呢?”林姨娘的嗓音发紧,透露出一丝紧张和急切,她的护甲不小心勾破了契书的边角。货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玄铁扳指在契书上压出了一个新印,语气强硬地说道:“王爷要验货。”

沈云卿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冷笑。她知道,那扳指内侧的毒针已沾过乌头汁,只需稍稍用力……果然,林姨娘吃痛,猛地缩手,契书飘落在地。荧光粉标记的“赈灾章”正对着月光,那残缺的官印在暗处竟拼出了完整的纹样,真相似乎即将浮出水面。

“什么人!”沈崇德的暴喝声如惊雷般响起,惊飞了满树的栖鸦。沈云卿趁机将早就备好的火折子掷向柴堆,瞬间,火光冲天,照亮了库房的偏门。她看着父亲腰间的蟠龙玉佩在火光中晃成残影,那本该陪葬的物件此刻却系在活人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讽刺之感。

林姨娘攥着地契的手僵在了半空,货郎的斗笠也被疾风掀开。沈云卿特意让密探在耳后贴了蛇形刺青贴,此时遇热渗出的靛青染料,顺着密探的冷汗蜿蜒而下,正对着父亲赤红的双眼。林姨娘见状,扑跪在地,大声喊道:“老爷!这是陷害!”翡翠步摇勾破了沈崇德的袍角,她的脸上满是惊慌和委屈。

沈云卿突然从暗处冲出,绣鞋稳稳地踩住飘落的地契,大声说道:“父亲可要细看?这契书用的官印,是去年江南洪灾特批的赈灾章呢。”她的眼神坚定而锐利,直视着父亲的眼睛。

就在这时,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浇灭了柴堆的余烬。沈云卿在雨幕中高高举起契书,那残缺的官印被雨水冲刷着,渐渐显出了“淮州监制”的暗纹。林姨娘见此情景,突然暴起,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染毒的护甲朝着沈云卿的咽喉抓去。然而,她的动作被一旁的顾家密探看在眼里,密探迅速出手,反剪了她的双臂,让她无法得逞。

“父亲救我!”沈月柔的尖叫声混着雷声炸响,她的脸上满是惊恐。沈云卿趁机将真账册塞入父亲怀中,那浸过牛乳的页面遇雨显形,“私铸兵器”的字样混着生铁箭镞图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每处红点都对应着西郊田庄,这无疑是铁证如山。

林姨娘被拖走时,金线绣鞋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道蜿蜒的血痕留在了地上。沈云卿望着那道血痕,脑海中又浮现出前世自己咽气时,嫁衣在雨水里晕开的血花,心中感慨万千。她转身走向井边,听着嬷嬷投井的扑通声,面无表情地将染血的饴糖扔进了漩涡,那动作仿佛在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寅时三刻,祠堂内,梁柱上滴落着夜露。沈云卿跪在母亲牌位前,神情庄重地将真地契用蜡封进暗格。就在这时,供桌下突然传来一阵抓挠声。她微微一怔,随即掀开地砖,只见那只从淮州带来的信鸽正啄食着带血的谷粒。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中暗道:是时候让御史台收到那份大礼了。

暴雨仍在肆虐,沈云卿拆开顾家密探送来的密信。火漆印上的蛇纹在雨中泛着青光,显得格外诡异。信笺里夹着半枚生铁箭镞,与父亲书房暗格里的证物正好吻合。她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解脱和畅快。她将箭镞系在弟弟的长命锁上,锁芯里的砒霜解药硌得红绳发烫,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姐姐...”沈月柔鬼魅般地立在廊下,她的丹蔻染就的指甲滴着血,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你以为赢了?”她的声音低沉而阴森,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

沈云卿眼神一凛,甩出袖中银针,针尖淬着的荧光粉在雨中划出一道碧色的弧线,如同夜空中的流星。“妹妹可知,你娘亲的哑药里掺了溯光粉?”她的声音冰冷而嘲讽,指向祠堂梁柱,昨夜涂上的药水正显出新痕,“淮州王”三字混着生铁箭镞图,在闪电的映照下狰狞如鬼面,仿佛是对罪恶的审判。

五更梆子敲响时,沈云卿在井边浣洗着染血的银针。井水泛起阵阵涟漪,倒影中浮现出林姨娘贴身嬷嬷的面容。只见那老妇正将密信残页吞入腹中,试图销毁证据。沈云卿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她弹指射出最后三枚银针,针尾系着的丝线在井口织成了一张蛛网,心中暗自盘算着:明日打捞尸首时,该有人“意外”发现那些未消化的罪证了,这场复仇的棋局,她必将取得最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