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瑶踹开炼盐坊的木门时,琉璃瓶里的蓝盐溶液正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殷睿用银镊子夹起她掌心的盐粒,突然反手掀翻陶罐,雪色盐瀑在晨光中折射出诡异的红光。
“你疯啦?”周瑶甩着被烫红的指尖,那些盐粒竟在她掌心凝成鹰爪状烙印,“这是父亲特意从陇西运来的...”
“西域火盐遇血则燃。”殷睿将沾着硝石的银针插进盐堆,针尖腾起靛色火焰,“你爹的驼队三个月前改走河西走廊,陈永昌的鹰纹商旗就插在玉门关。”
盐务司的铜兽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李承将茶盏摔在周瑶脚边:“周氏盐行胆敢掺入违禁火盐!”飞溅的茶水触到地面盐渍,立刻窜起半尺高的蓝火。
殷睿轻笑一声,鎏金盐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入火盆。
冰晶炸裂的脆响惊得众人后退,李承绛紫官袍上凝结的冰花里,清晰浮现出黑鹰踏雪的纹路。
“火盐遇明火则化冰,陈尚书的汗巾还沾着西域龙涎香。”殷睿用冰镐挑起李承腰间半融的香囊,“不如解释下为何要替陈永昌伪造盐引?”
周远摸着密室墙砖的手在发抖,翡翠扳指磕在暗格边缘发出脆响。
当殷睿的影子漫过锦盒里那卷靛色配方时,他袖口暗袋突然渗出细碎的红光——昨夜从陈永昌亲信手中接过的火盐晶,竟在青砖地面烙出半枚鹰羽。
“周掌柜可知火盐遇磁石会显影?”殷睿抛接着磁石耳坠,墙面忽地浮现出两个交叠的人影。
周远踉跄着撞倒博古架,西域琉璃盏碎裂声中,他看见自己与陈永昌密谈的幻影正从盐晶屏风里渗出。
暗室烛火突然变成幽蓝色,周远后颈撞上冰凉的盐砖墙。
他盯着殷睿指尖旋转的青铜薄片,那上面昨夜才被他亲手嵌进滤网的鹰爪纹,此刻正泛着与火盐如出一辙的猩红。
殷睿的指节抵在周远喉结处,冰盐结晶在青铜薄片边缘簌簌掉落。
密室四壁的盐砖突然泛起波浪状纹路,将赵恒刀尖的蓝光折射成蛛网般的裂痕。
“河西走廊的雪盐矿脉,遇磁则显鹰纹。”殷睿突然松开周远,任由他瘫坐在冰晶凝结的青砖上。
周瑶的绢鞋碾过满地碎盐,在赵恒刀锋刺来的瞬间,她袖中抛出的磁石耳坠正巧吸住刀柄暗槽。
哐当——
短刀撞上密室顶部的盐晶吊灯,冰棱状的盐块如雨坠落。
殷睿拽着周瑶旋身避开冰锥,鎏金腰带扣划过的墙面突然渗出猩红纹路。
那些盐粒竟在赵恒裸露的脖颈处凝成黑鹰刺青,与陈永昌商旗上的图腾分毫不差。
“三日前陇右盐运使暴毙,尸身冻裂处也有这等鹰纹。”殷睿用冰镐挑起赵恒衣领,碎冰里凝着半枚带齿银币,“陈永昌给死士的买命钱,倒是比兵部的抚恤金阔绰。”
周远突然扑向角落的盐晶屏风,十指在冰面上抓出血痕。
二十年前的幻影在盐雾中浮现:暴雨夜陈府密室内,他颤抖着签下契书时,昏迷的夫人腕间正戴着嵌有火盐晶的银镯。“每月需饮龙涎香茶镇毒?”殷睿踢开滚到脚边的翡翠扳指,扳指内圈沾着褐色药渍,“周夫人根本不是旧疾复发,是中了与陇右盐运使同样的冰蚕毒。”
密室突然剧烈震颤,墙缝渗出的盐粒自动聚成沙漏形状。
赵恒趁机扑向暗格,却在触及锦盒瞬间发出惨叫——殷睿早将磁石粉混入火盐,那些晶石正顺着陈永昌的刺青纹路灼烧他的皮肉。
“劳烦赵掌柜带话。”殷睿将冰盐撒在周远渗血的指尖,伤口立刻凝出霜花,“三日后朱雀大街新开的冰铺,本王给陈尚书备了份消暑大礼。”
当巡防营火把照亮盐坊时,殷睿正握着半卷靛色配方倚在冰盐堆上。
他故意让周瑶瞥见末尾“双生矿脉”的字样,又在她伸手时任由夜风吹散纸页。
纷飞的残片里,唯有“金鳞台”三个朱砂小印清晰可见。
月光掠过西市屋脊时,陈永昌最宠信的药商正将三只陶罐搬进地窖。
罐口的火漆印在阴影中隐约显出鳞片状纹路,而檐角滴落的夜露触到罐身,竟在半空凝成细小的六棱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