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的藻井在正午阳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光斑,李承捧着三个陶罐的手指正在细微抽搐。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跳动,像是有什么活物要从皮肉里钻出来:“这罐混了冰蚕卵的毒盐产自陇右道,这罐掺着曼陀罗汁的幻盐出自淮南道,唯有这罐......”
殷睿的玄色蟒纹袖突然扫过鎏金案几,三只陶罐应声飞向半空。
青玉砖上炸开的碎陶片里,他伸手接住唯一完好的盐罐,指尖在罐底某处凸起重重一按。
“诸位请看何谓天工盐!”
晶盐如银河倾泻而下,在穿过雕花窗棂的日光里折射出七彩光晕。
细看那些悬浮的盐粒竟相互勾连成网,暗合《天工开物》记载的九转盐纹。
殿中老盐商突然踉跄着跪倒:“这、这是失传的悬空晒盐法!”
“此法需取寅时三刻的露水......”殷睿话音未落,殿顶琉璃瓦突然爆裂。
十余名黑衣刺客破空而下,为首之人腰间的青铜盐斗正与陈永昌刺青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周瑶的银丝披帛缠住飞来的暗器,穗子上的金铃铛却在触到盐粒时结满霜花。
殷睿拽着她滚向蟠龙柱的瞬间,盐池方向传来地动山摇的轰鸣。
青砖缝隙里渗出的盐晶正以诡异的速度凝结成蛛网状,将惊慌逃窜的官员们困在晶莹的牢笼里。
“往西跑!”殷睿撕开前襟,胸口皮肤下浮现的鳞片状徽记正随着盐池震动泛出幽蓝光芒。
他反手将磁石粉撒向追兵,那些黑衣人佩剑上的铁饰突然带着血肉倒飞向盐池方向。
周远手中的火把在此时照亮殿角暗格。
老人颤抖着指向盐池腾起的蓝焰:“二十年前我亲眼见过这种焚天盐!它遇水即爆......”
“当年他就是用这个害死你夫人!”殷睿突然将周瑶推向父亲,袖中飞出三道冰蚕丝缠住殿中青铜鹤灯。
盐池中喷涌的蓝焰里,陈永昌把玩着盐晶缓步走出,那枚雕着并蒂莲的晶簇正与周夫人临终攥着的遗物分毫不差。
周瑶的翡翠耳坠突然迸裂,碎玉划破她耳垂的刹那,殷睿瞳孔深处闪过金色纹路。
他看见三日后的盐池在幻象中化作冲天火柱,而此刻陈永昌盐晶里的并蒂莲正在蓝焰里舒展花瓣,每一片莲瓣都映出金鳞台飞檐上凝结的六棱冰花。
“叮——”
周瑶失手打翻的青铜盐斗滚到殷睿脚边,斗柄内侧的鱼鳞纹正在吸收满地盐粒。
殷睿突然轻笑出声,靴底重重碾碎一粒泛着蓝光的晶盐,藏在舌下的冰蚕王卵突然发出刺骨寒意。
盐池腾起的蓝焰将陈永昌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手中并蒂莲晶簇突然迸射七根冰针。
殷睿拽着周瑶堪堪避过,冰针穿透青铜鹤灯扎进砖缝,竟将整片青玉砖冻成剔透的盐晶。
“现在!”殷睿突然将最后半罐精盐抛向火海。
周瑶翻腕泼出随身携带的君山银针,茶汤裹挟盐粒的刹那,冰花沿着蓝焰边缘暴涨三尺。
盐雾撞上冰盾发出金属相击的铮鸣,陈永昌袖中毒砂在冰面刮出紫黑色凹痕。
“商行账本第三十六页。”周远突然嘶吼着掷出火折子。
周瑶瞳孔骤缩——那是母亲生前记载的“寒梅凝冰术!”
她咬破指尖在冰盾划出血线,迸裂的茶沫突然聚成数百枚六棱冰锥,将毒雾尽数钉在廊柱上。
陈永昌的冷笑在冰晶爆裂声中格外清晰:“贤侄竟连《盐经》残卷都舍得喂给冰蚕?”他指尖轻弹晶簇,盐池蓝焰骤然收缩成莲花状,金銮殿梁柱突然传来细密爆响。
众人抬头望去,无数盐晶正顺着暗金色丝线攀爬,在藻井中央结成巨大的龙形徽记——与殷睿胸口的纹路分毫不差。
“往暗道跑!”殷睿踹开蟠龙柱基座的机关,喉间翻涌的血腥气让他踉跄半步。
周瑶反手扯下披帛缠住他渗血的手腕,穗子上的金铃铛突然发出刺目银光——那是父亲特制的磷粉遇盐起燃!
暗道石门落下的瞬间,殷睿突然将周瑶按在潮湿的砖墙上。
他撕开浸透冷汗的衣襟,胸口鳞片状纹路正随着外界爆炸声疯狂游动:“二十年前陈永昌在龙脉埋下九颗盐种......”暗红血丝顺着他脖颈爬上耳后,“我便是最后那颗人形盐种。”
周瑶指尖触到他胸口的刹那,翡翠耳坠残片突然悬浮半空。
那些碎玉拼成的图案,竟与母亲临终前用血绘制的盐脉图完全重合!
她突然揪住殷睿的玉带钩:“你早知自己是活体盐引?”地面剧烈震颤打断了质问。
殷睿突然捂住太阳穴,指缝间渗出的血珠坠地时竟凝成盐粒。
暗道尽头隐约传来陈永昌的狂笑,而他们头顶,金銮殿藻井的龙形徽记正透过三尺厚的青砖,在殷睿瞳孔里投射出妖异的蓝光。
盐池边缘的蓝焰突然沉寂,殷睿撑着石壁的指节发出细碎爆响。
他望着掌心凝结的霜花,喉间泛起铁锈味的咸腥——那枚藏在舌下的冰蚕王卵,不知何时已爬满与胸口徽记相同的血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