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县丞,你过来!”
高督邮轻唤一声刘质,他立即来到跟前,轻声问道:“高督邮有何吩咐?”
“那两人是何人?”这时,高督邮用手指了指县署门口站着的两名汉子,面容神色有点扭曲,像是见到什么令人惧怕的事物。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刘质定睛一看,却发现乐进、赵云两人立在一旁,眼神凌厉地盯着这边。
“督邮,那是刘启带领的两位乡民,乐进、赵云,专职负责训练乡勇。”
听他这么讲,高督邮又仔细看了一眼外面站成排的那些壮汉,想必也是刘启训练出的乡勇,并安排出来威慑自己。
倘若当面指责刘启,搞不好会有性命之忧。
暗想至此,高督邮一眼瞥见刘启坚毅的态度,心中纵然不适,也要忍过此时。至于要对付这么一个县尉,待回到元氏城内,还担心没机会不成!
“诸位乡邻,本督邮奉郡守命,前来察看民情。”
高督邮缓步走到厅前,语气柔和,又道:“今日见尔等贫苦,我亦感同身受!”
“请诸位放心,待本督邮晚些回到郡中,必然向禀明情况,待使君为众人做主!”
百姓们一听,直呼谢过高督邮。
不过,这时又有一人从旁边一间小房内走出来,厉声质问道:“高督邮,敢问朝廷要增加田税十钱,可是当真?”
高督邮侧脸一看,面前走来一名样貌清瘦,下颚留着一缕山羊胡的男子,心里疑窦丛生。
“你又是何人?”
高督邮质问之下,刘质急忙又补充道:“此人名叫王弘,现充为县内文书,负责处理来往文书。”
“文书,那不就是白身!”
高督邮面色不悦,冷哼一声,低声指责道:“刘县丞,你这治下都是些什么人,一个县尉、一个文书敢出来质疑本督邮!”
“简直无法无天,不将本督邮放在眼里!”
事情愈演愈烈,刘质也没想到会成这样,只得赔笑打哈哈。
可王弘并未打算放过高督邮,见其板着一张脸,又上前道:“朝廷公文有明确记载,皇甫使君奏请免了冀州一年田租!”
“为何现在田租不减反增,敢问督邮可知此事?!”
高督邮越是不搭理王弘,他则是越是据理力争,更是将公文拿出向百姓展示,顿时引得群情汹涌,令其神色窘迫。
这时,高督邮向刘质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尽快平息民怨。
刘质会意,赶忙站在众人跟前,伸出双手,大声喊道:“各位乡邻,且听本县丞一言。”
“田租一事,朝廷已经有了公文下发,高督邮也只是负责巡视之人,并不能多言!”
“何况督邮今日已见到大家日子窘迫,也必然会向郡守回禀,请各位乡邻稍等些时日,郡中不会放任尔等不管!”
经刘质这么说,汹涌的民情稍微有所缓和。
可是最外面那群乡勇却并未停息,反倒是又挤到前方,大声喝道:“朝廷不公,我等与山贼搏杀,县中却无粮食供应!”
“到头来,还要县丞、县尉向他人借粮,试问朝廷公允何在!”
一波接一波,原本安抚好的百姓又再度闹了起来,令高督邮面带愠色,刘质威信全无。
高督邮这时又看向刘启,知道面前这一切必然与他脱不了干系,可还是忍着说道:“刘县尉,可真有此事?”
“为何你不早说!”
“还有你...刘县丞”高督面色阴沉,无助道:“借粮一事,由你刘县丞起草文书送往郡里,郡守自会安排!”
“所缺粮草,必然不会少了你等。”
说罢,高督邮向刘启使了个眼色,暗暗点头。
刘启本想装作看不见,可却是百姓因田租等事情闹得动静过大,若是再不平息,别说是高督邮,恐怕连他自己也走不出县署。
“请诸位乡邻听我一言!”
刘启大喝一声,昂首立在众人面前,县署内顿时鸦雀无声。
“方才高督邮已承诺诸位,郡中对于我们这等受灾较重的县,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还请各位乡邻耐心回去等待!”
“何况你等聚在县署门口,我等也无法处理县中事务,岂不是耽误事情!”
民众一听,面面相觑,亦觉得刘启所言有理。
“我等愿意相信刘县尉!”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大喊,百姓纷纷附和,逐步向县署外退却。
之后,刘启又扭头望向王弘,开口道:“王弘,你去将朝廷下发文书内容誊抄,张贴于城门处,及县署外公示栏上,给百姓宣扬田租一事。”
“记住,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刘启小声叮嘱一句,王弘心领神会,立即退入房内。
一切事情处理完毕,刘启换上一副笑颜,转头向高督邮欠身一礼,抱拳道:“今日之事,令高督邮受惊了!”
“待命福伯准备些吃食,为您压惊。”
刘的虽说是低着头,可高督邮明显都能察觉到他在暗笑,别说吃食,现下气都气饱了!
何况就方才一幕,他也明白了,在这穷寇出没的偏远地方,这县丞刘质是指望不上,百姓完全只刘启一人所言。
他若真要准备好酒好菜,何必要闹这一出!
“刘都尉言重了!”高督邮脸色阴冷,委婉道:“如今县中情况,本督邮也已知晓,至于李大目一事,方才也问得清楚!”
“这一切,我都将向郡守禀明!”
“如今天色不早,本督邮还要赶往下一处县城,就不叨扰二位了。”
得知高督邮要走,刘启心里自是看信,憋着笑意,虚情假意道:“督邮莫不在到县中走走,启愿为向导!”
高督邮摆摆手,当即命人前去将马匹、侍卫唤来,在经过刘质身旁时,冷冷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来到县署外,一切都如来时模样。
高督邮在军士跪地帮助下,翻身上马,而这时从旁一名亲信不解,问道:“督邮,往日巡查县内,都是住下几日,待县中孝敬后再走。”
“小的们还没等到饭菜上来,为何今日您...”
高督邮一脸不悦,打断他的话,低声骂道:“吃,还吃,你想死就留在这里,本督邮可没功夫陪你们!”
才说完话,他立即调转马头,催促军士向城外走去。
刘质面色沮丧,痴痴地望着那股烟尘,暗想着自己的前程呐,就这么给断送了!反观刘启,则是一脸坏笑。
“刘启,亏你还笑得出来!”
刘质愁容满面,叹了口气,悻悻说道:“刘启,你不是觉得这县尉得来太容易,非要闹出一点动静来显摆自己?”
“现在好了,那高督邮被你这么一捉弄,必然回去要说我二人不是!”
“你、我,现在就等着被罢官回家吧!”
说到罢官回家,刘启依旧想起了那位皇叔,在鞭挞督邮之后,直接挂印离开,那是何等豪迈,丝毫不将这等腌臜小人放在眼中。
所以对于刘质的话,刘启并未放在心上。
他如今反倒是转过头,看到王弘、乐进、赵云三人走到自己跟前,笑着问道:“诸位,可否愿与启一同,啸聚山林?!”
“兄长,你早说呀!”乐进咂咂嘴,怒说道:“早知道你要走,方才我就冲进去了!”
王弘瞥了乐进一眼,欠身一礼,沉声道:“弘,任凭驱驰!”
几人听罢,也一齐拱手抱拳,附和道:“县尉用心为民,我等亦愿听从驱驰。”这一刻,刘启望着几人,笑面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