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冰洋
- 1986:我不想重生了
- 三千年神树
- 3565字
- 2025-03-10 10:08:26
三叔家的房子靠近河街,是医院的家属楼,也是新建成的,在门口周至就闻到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门一打开,周至就看见那个卤蛋一样光溜溜的脑袋,笑眯眯的探出头来。
周至半辈子和三叔没打几次交道,小时候就过年拜年的时候能见上一回,离开家以后就更见不着了,对他的印象就停留在光头上。
“周至,是你呀,快进来,你爹妈没来吗?哎呦,晚晚也来了。”周世义招呼他们进家门,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三叔,你家也太难找了,走了那么多巷子,弯弯绕绕的,我哪里记得住啊。”周晚晚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忍不住吐槽。
“晚晚长成大姑娘了,你刚那是从医院后门过来的,等会儿带你从正门走一回,以后就认识路了。”周世义耐心的向这个小侄女解释,他说起话来有种亲切感,不知道是不是当医生特有的职业特征。
“三叔你家邻居那个小姑娘真是难缠,一直难为我二哥。”周玩玩对刚才那个女孩十分不满。
周世义哈哈一笑,“那是廖医生的女儿廖昭君,古灵精怪,很调皮的,她没让你南辕北辙就不错了。”显然是早已习惯了这个调皮的姑娘。
挂历上的清纯女郎好像是龚雪,从划掉的日子来看今天是7月19日,村里不知道啥时候能通电,三叔家这电视、冰箱、电风扇都有了,城乡差距也太大了,周至仔细打量着三叔家的情况。
“三叔,这是昨天打的野猪肉,这是20个鸡蛋,也不知道路上碰坏没有。”周至把手上的东西交给了三叔,下了车一路提着猪蹄乱转,这会儿手都酸的抬不起来了。
周世义接过来放在吃饭的桌子上,把两人带到沙发上坐,翻箱倒柜的找茶叶,“三婶刚上班去,茶叶不知道放哪里了……”
他平时除了倒腾那点中药,家里的事一概不管,有时三婶徐玉梅不在家,他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知道。”从房间里跑出一个小胖子,“爸,我来倒茶,你陪着哥哥姐姐聊天去。”一双手推着三叔的屁股往前走,后面跟着的另一个小胖子已经从电视柜里拿出了茶叶,两兄弟就如同演双簧,一个嘴巴说一个动手做。
正在指挥的个儿高些的是哥哥,名叫徐知行,今年12岁,跑腿的矮个比哥哥小两岁名叫徐知远,因为三叔是上门女婿,所以两个儿子都跟着三婶姓徐。
知行和知远整天憋在家里学习,已经无聊至极,家里突然热闹了起来,终于逮着机会出来玩了。
小孩子一个个鬼精鬼精的,知道家里有客人,爸妈不会拿他们怎么样,至于客人走后会不会吃竹笋炒肉,那也不管了,先爽了再说。
很快茶就端了上来,没过几分钟,又切了一盘西瓜放在周至面前,待客的礼数两兄弟倒是学了个全。
“哥哥姐姐,你们看会儿电视吧。”徐知行一个眼神过去,徐知远就把电视打开了。
电视在农村还很少见,在城里却成了互相攀比的一个指标,医院好几个人都买了电视,周世义也忍不住赶了个时髦。
这俩小子趁着有客人方便夹带私货,在电视旋钮上不停的换台,不停的试探老爸的底线。
“哥,怎么没看见孙猴子啊。”拢共没十个台被他换了好几遍。
1986年西游记在央视首播了前11集,虽然电视机尚未普及,但播出时几乎万人空巷,一到了播出时间,家家户户的窗口传出相同的主题曲声,邻里乡亲围坐在一台小电视机前,充满了欢声笑语。
六老师这时还没有文体两开花,演绎的猴子深入人心,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孩子们挥舞木棍模仿孙悟空,听到云宫迅音就是一个火眼金睛,这是属于一代人的文化记忆。
这时候的孙猴子可以说是全民偶像。
“你傻呀,没找到孙猴子可以看踢足球啊,爸爸也喜欢看足球赛,是不是啊,爸爸。”俩小子变着法给自己过瘾。
周世义没工夫搭理他俩,“晚晚,去看电视啊,要弟弟给你换台。”
周晚晚没看过电视,一开始她还很拘谨,看着徐知远把电视频道换来换去感到稀奇,没一会儿就和他们俩玩到一块,一起吃西瓜看电视去了。
眼前的一切对周至当然没有任何吸引力,他经历了不同时代的媒体文化浸染——传统媒体、互联网、自媒体,看到什么都不再惊讶,当然也丧失了很多乐趣。
周至和三叔没那么熟,原来打算送完这点东西就走,卖了钱还可以带着小妹在街上逛逛,结果小妹看到了电视,又不肯走了,哪怕就是一段新闻采访,对于周晚晚来说,都是一个新的世界。
周至也由着她,反正时间还早,只要不耽误坐车回去就行。
周世义很擅长和人聊天,一会儿问周至昨天怎么和大哥打野猪,一会儿问周晚晚的学习成绩,又问了家里收成的情况,反正没有冷场的时候,周至还把竹筒里的麝囊拿出来给三叔看。
当两人谈起周世忠的病情,周至看到三叔脸上多了一分沮丧。
“你爸的身体,还是要多休息啊,不能做重体力劳动。”周世义语重心长的说道。
“嗯,我回去会叮嘱他的。”
周至当然知道这些,可问题是在农村怎么能做事不费力呢?一辈子做惯了的人怎么能可能不做呢?这又是一个死结。
不知道国内外对肝病的研究到了哪个程度,周至此刻对自己知识的缺乏感到恼火。
“我这里之前就给他做好了一些丸药,你来了正好带回去,待会我再给他开一张处方,先抓十副汤药吃,吃完了就吃丸药。”
三叔每年都会花费不少钱给父亲抓药吃,用以控制病情不恶化,连续几年都能这样做,想来三婶也必定是通情达理的人。
“三叔,爹的病真的很难治吗?”周至在此之前对爹的病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周世义看他情绪有些波动,宽慰道,“病毒性乙肝,现在国内治不了,你也不要太担心,只要用药物护住,短时间内不会有事的。”
“短时间是多长时间。”周至继续追问。
周世义不想隐瞒,拍着他的肩膀说:“常年吃药,安心休息,保守估计十年之内没问题。”
周至忽然松了一口气,吃药只是要钱,他不担心,休息无非就是不做农活,家里还有母亲和兄弟,问题也不大,能有十年缓冲,说不定医学上可以突破这个瓶颈,至少有了希望。
周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3点了,打算邀小妹先去逛街,等会儿回去再来拿药。
“晚晚,走吧,去街上逛逛,你不就是来看县城的吗?”
“三叔,你还是给我指一下药材站、供销社这些位置吧,我对县城不熟悉。”
“爸爸,我可以带路,县城里我最熟。”徐知远从电视机前一下跳了过来,还举起了手。
“去,别捣乱。”周世义从处方单上撕下一页,拿一根铅笔画了一张简易地图,标记了这几处位置。
“会骑车吗?可以骑我的单车去,能快很多。”三叔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青绿色块纸币,“一人两块,给你们零花。”
一个身家过亿的老板,要别人两块钱零花钱,周至觉得这个场面有点搞笑,不过他还是把钱接了过来,两块钱都能坐趟车,谁愿意和钱过不去呢。
周晚晚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零花钱,这下又迫不及待想逛街去了。
临出门前,周至怕他的猪蹄膀放了发臭,提醒道:“三叔,这肉你得及时放到冰箱里。”
周世义终于想起什么,说道:“我也不会做饭,你三婶马上就下班了,你们待会儿来吃晚饭。”
“再就是…你去卖麝香就报我的名字,药材站老胡是我的病人,好说话些,免得像刚刚一样被人为难。”
周至骑上二八大杠,后面载着周晚晚,先溜出了家属院,向左拐上了河街,然后一路向东,1986年的县城景象如同一幕幕老电影在周至眼前展开。
这会儿大家都在上班,人流稀少的街道显得特别的宁静,偶有一阵风刮过,卷起水泥地上的尘土会糊住人的眼睛,两边的房子,新旧交错,极不协调,远处火电厂的烟囱冒着白烟,为天空罩上了一层雾霭。
太阳火辣辣的,把柏油路晒得发软,车胎碾过时滋滋冒响,骑车带动的风让他们身上有了一丝凉意,周至心情不错,不自觉吹起了口哨。
“二哥,我怎么不知道你会骑车啊。”周晚晚心里有些好奇。
“还不是天生聪明,一学就会。”周至说不清楚,就信口胡诌。
“你在哪里学的呀?”
“南边。”
“你做木匠真好玩,可以去很多很多地方。”
周至说的是93年在深圳贩卖牛仔裤时,学会的骑自行车,小妹却以为他是学木匠时出门学的,他微微摇了摇头,这个真没法解释。
路过一家小卖部,发现这里竟然有卖橘子味儿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红盖子、大白熊,周至要在一个旧的时代来怀旧。
“下车,带你喝汽水。”
“好啊。”
周晚晚乖乖的从车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裙子,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周至。
“老板来两瓶汽水,要冰的。”
“要不要开?”
“开。”
“多少钱?”
“三毛钱一瓶,两瓶六毛。”
周至掏出坐车剩下的一块钱递给老板。
“再拿包芙蓉烟。”他看到货架上摆着一排烟,心想总能派上用场。
小妹投来疑惑的眼神,不过她没有直接质问二哥。
“总共八毛二,找你一毛八。”
周至把几张毛票子连同三叔给的钱都交了给小妹收着,“从现在开始,这个暑假你就帮我管钱。”
“好啊,不过二哥,你待会儿卖了麝香还会让我帮你管吗?”小丫头显然比较兴奋。
“会,整个暑假都会,不过你要学会记账。”
“一言为定,管钱还不简单吗。”
汽水儿没有吸管,只能怼着嘴喝,周晚晚一小口一小口的抿,小心翼翼的品尝着舌尖上的刺激感。
周至一口就是半瓶下肚,嗝~一阵排气声连绵不绝,透心凉真清爽,剩下半瓶周至打算边走边喝,刚推上自行车,就被老板叫住。
老板着急的从柜台里面跑出来,生怕几个瓶子被拐走了,“诶诶诶,喝完再走,瓶子要回收,不然交点押金也行。”
“大口喝了吧,不然要被老板扣在这儿。”周至冲小妹挤了挤眉毛,仰天一竖,喉结几次滚动,一瓶就喝的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