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墙内的生机
- 修仙后,我在宗门当奶妈
- 月自沉
- 3005字
- 2026-10-06 00:13:53
三月初春,料峭的风卷着寒意,穿过破败的篱笆墙,吹得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瑟瑟发抖。
树上几簇将开未开的花蕾,在风中无助地摇曳,像极了此刻叶皎皎的命运。
堂屋内,一张深褐色的老旧木桌占据了大半空间,桌面上凝结着往日未擦净的油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怪味。唯独桌角那壶用来撑门面的新茶,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青绿色的茶汤在粗瓷碗里晃荡,入口一股子药味,咽下去时青涩味剌着嗓子眼,但这已是叶家能拿出的最好东西。
“皎皎啊,王姨妈今天又来看你了。”
媒婆王婆子攥着一方艳丽的桃粉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里却藏着精明的算计,“咱也来了七八次了,算是半个自己人吧,这次姨妈绝不忽悠你。”
叶皎皎坐在下首,低垂着眼帘,目光落在脚上那双破了洞的布鞋上,似乎想透过那个洞,盯穿这令人窒息的地板。
“王姨妈好。”她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声音冷淡。
“你这丫头,害羞什么呢。”叶母在一旁笑着,粗糙的手掌抚上叶皎皎的脊背,掌心的温度却透着一股虚情假意的热络。
王婆子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这次姨妈给你说的这户人家,在咱们王家村那边可谓是顶好的姻缘。王强家你们知道吧?以前给镇里富户赶了二十年车,后来那富户去了北边,给了他一笔小财,他在镇上开了个米铺……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王长富,小儿子王长贵”
“说亲的是王长贵?”叶父在一旁忍不住插话,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王长贵今年三十,和十五岁的叶皎皎勉强也般配。
王婆子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换上一副更夸张的表情:“说亲的是他家大儿子。”
“王长富?!”叶母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陡然拔高,“他今年都四十五了!比皎皎大了整整三十岁!而且听说他……”
“而且听说他身子不行,又爱搓磨媳妇,前两任媳妇都被他打死了?”王婆子也不恼,压低声音,竖起四根手指,“但他这次直接给四十两聘礼。”
屋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四十两。
对于叶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唉呀,那都是过去了,现在他已经不打人”
叶皎皎盯着碗里沉浮的茶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现在不打了?是年纪大了打不动了。
“不嫁!”
一声怒喝伴随着木门被踹开的巨响传来。大哥叶四安扛着一捆木柴,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满脸通红。
“爹,娘,咱们不能为了几两银子就把皎皎卖了”叶四安把木柴往地上一扔,闷响震得堂屋灰尘簌簌落下,他大步跨到桌边,端起叶皎皎面前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仰头一饮而尽。
“四安你听差了,那可不是几两,四十两呢”叶母搓着衣角,声音微虚。
叶四安的手僵在半空。这笔钱够家里嚼用三年,甚至能给他凑个彩礼,给弟弟交几年的束脩费用。
叶皎皎缩在阴影里,脸色惨白,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她知道,四十两足够让所有家人动心。
“皎皎,爹知道王长富年纪是大了点,可是年纪大点才会心疼人不是……”叶父眼神闪烁,言辞吞吐不尽。
王婆子眼珠一转,拉住叶皎皎的手,语重心长道:“皎皎啊,女子最后总归是要嫁人的。嫁个钱多点的,日子宽裕,还能接济父母兄弟。再说,你哥哥那边还没成亲呢,四安不是和王宝珍谈着吗?宝珍她爹说了,没有十两银子聘礼,别想娶他女儿。你也不想看你哥二十多了还打光棍吧?你弟弟明年的束脩费用还没着落呢”
“是啊,四时的束脩还差三两银子”叶母搓了搓干涩的眼睛,挤了一会才勉强挤红眼睛。
叶四安原本挺直的脊背,在听到“王宝珍”三个字时,瞬间塌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了头。
“王家这四十两,刚好补你哥哥的窟窿,还能留十两贴补家用。”王婆子的声音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钻进叶皎皎的耳朵里,“皎皎,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叶皎皎轻笑出声,笑声在逼仄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为什么要补叶四安的窟窿?自己鞋上的窟窿都没补上,还要去补别人的人生窟窿?
“虽然给得多,但是王家真的会对皎皎好吗”叶母还在假意挣扎,手却紧紧攥着叶皎皎的手腕不放。
“王大公子还特地交代,只要皎皎嫁过去,王家粮铺每年送一百斤粗粮,半年送一次,决不短了吃食”
“当真”叶母听到一百粮食,眼神也不似之前般发虚了,反而透出一股饿狼见肉的精光。
王婆子拍着大腿道:“王公子很有诚意了,去别的村可不一定找得到这样大方的主”
见火候到了,王婆子趁热打铁:“嫁个普通人也是放牛种田、喂猪打狗过一辈子。皎皎这么漂亮,甘心嫁个穷鬼受苦?嫁汉嫁汉,图的不就是穿衣吃饭嘛。王姨妈话放在这,四十两可是现银,王长富也是瞧见你们皎皎长得标致才出四十两的,换做别家黄毛丫头可不是这个价,你们考虑考虑,过几天我再来听信儿。”
说完,王婆子扭着腰枝,得意洋洋地走出了门口。
院子里,叶父叶母面面相觑,追出门去又和媒人私下悄声细语说了好几句,生怕王家反悔似的,媒婆连连点头,这才满意的走了。
叶皎皎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土房,躺在硬板床上,望着黄泥糊成的墙壁上那几条粗长的裂缝。枕头里散发出的霉味钻进鼻腔,耳边传来父母在院里细碎的商量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算计她的卖身钱。
她翻了个身,心中烦躁无比。
若她只是个寻常村姑,或许早已被那套“长兄如父、为家牺牲”的陈词滥调洗脑,认命地做了家族养料。可她偏不。她不想嫁人,更不想沦为任何人往上爬的垫脚石。她承认自己自私,却绝不愚昧。
大哥叶四安上山砍柴,一月拼死拼活也不过三百多铜板;母亲靠缝补浆洗讨生活;父亲采药,遇上天寒地冻便断了进项。
三弟叶四时每年束脩费用三两,还不算笔墨纸砚消耗。
一家人饿不死,但也活不好,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
她不甘心,不是不甘心这身美貌无法变现,而是不甘心找不到正确的努力方向,只能被困方寸之地。
出嫁绝不是她的出路。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听说天剑宗在刘家村口设了仙缘大会,你去不去试试?”
是隔壁叶守柱的声音,声音很低却按捺不住透着一股子兴奋。
“修仙那种虚无缥缈的事,轮得到我们普通人?”另一个声音是叶石娃,透着浓浓的怀疑,“听说只要十六岁以下,还要测什么灵根。十里八乡的几个村子加一起才挑中一个,你觉得自己是那个天选之人?”
“可是……万一选中,当场就可以领五十两安家银子呢。”叶守柱的声音里透着贪婪的光。
“谁不想领啊,那也得有灵根才行。”
“这种好事,要不要告诉疯崽?他也快十六”
听到“疯崽”二字,叶皎皎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十几年前村里捡回来的一个疯妇人生的儿子,叫叶松。因为那疯娘发起疯来就咬,大家都怕他。后来听说叶松发病点燃大火烧了自家茅屋,还撞倒房梁砸断了养父的腿,甚至咬掉了养父一块肉,从此得了个“疯崽”的恶名,人人避之不及。
“叫他干嘛?他娘是疯子,他骨子里也流着疯子的血,跟疯子有什么好说的。”叶石娃不屑道。
“可是他不发疯的时候挺好的,上次我掉河里,还是疯崽把我救起来的。”
“随你便吧,我要回家了,再不回去要被爹打死。”
脚步声渐渐走远,消失在风中。
叶皎皎却再也躺不住了。她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仿佛要冲破这具瘦弱的躯壳。
天剑宗。
修仙。
五十两银子。
这三个词在她脑海里疯狂碰撞。
她猛地坐起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窗户,她看向刘家村的方向,那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王媒婆有一句话没说错,她确实不甘心。
但现在,她找到路了。
叶皎皎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夜未眠,还不到天亮,她便迅速从床底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这几年偷偷攒下的三十几个铜板,她将铜板塞进贴身的衣兜,小刀藏在袖口,动作熟练而隐蔽。
她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门外静悄悄的,爹娘和弟弟的呼吸声沉重而均匀,似乎还沉浸在一百斤粮食和四十两银子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