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不大，一条石板主街贯穿东西，两侧参差排列着酒馆、药铺、铁匠铺和几间挂着破旧幡旗的杂货店。镇口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模糊的字迹：“青云宗外门辖地，凡人禁武。”
“凡人禁武。”林若雪拄着笛子仰头看，“所以，我们不能打架？”
“他们说的是‘禁武’，不是‘禁杀’。”沈清霜用右手拢了拢身上染血的战术服，“先找地方换衣服，太扎眼了。”
街上的人确实在看她们。这座小镇虽然临近青云山脉，但来来往往的多数还是普通凡人，偶尔能看见一两个佩剑，也大多是炼器初期的散修。两个穿着黑色衣服，浑身血污的年轻女子太过醒目。更何况沈清霜眉心那道金纹虽然被她用碎步遮住了，但她持伞的姿态和和气势丝毫不像个受伤的人。
镇东头有家‘悦来客栈’，二层木楼，门板刷着红漆，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老头，正拿个烟斗吞云吐雾。看到两人进来，他眯了眯眼。
“住店？”老头吐口烟雾，“小店规矩，先付钱。”
“多少钱一晚？”林若雪问。
“普通房间十枚铜币，上房三十枚。不收凡间银钱，只收灵币或者碎灵石----”
林若雪把系统奖励的一百枚灵石中的五枚灵石拍在柜台上。淡青色的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莹莹生辉，老头眼神一凛，烟斗差点掉了。
“五……五枚下品灵石？！”他赶紧把灵石揣进怀里，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两位仙师楼上请！天字甲号房！全店最好的房间！”
林若雪看了眼沈清霜，后者微微点头。两人跟着老头上了二楼，进了靠街的一间大房。房间还算干净，木床、矮桌、铜盆、甚至还有个小型的聚灵阵盘嵌在墙角----虽然灵气稀薄的可怜。
老头走后，林若雪关上门，把门闩插好。“五枚灵石就买了他这副嘴脸。物价水平摸清楚了。”
沈清霜坐在床沿上，开始解开战术服的扣子。左肩膀的伤口已经结了厚痂，但动作牵扯时还是疼的她眉头微蹙。林若雪赶紧过来帮忙小心地剥开黏在衣服上的布料。
“还好贯穿伤没伤到骨头。”林若雪仔细检查，“蓝髓芝还真是个好东西。要是没有那个，你这胳膊怕是要废了。”
“所以这个世界的关键词是资源。”沈清霜换了件从柜子里翻出来的灰色布衣，虽然不合身但至少不惹眼。“我们有灵根、法器、系统，资源主动朝我们倾斜。但得到资源会自动触发觊觎。”
“所以天道宠儿就是‘有资源但需要自己扛追杀’？”林若雪撇撇嘴，“这天道不太宠啊。”
【天道宠儿的本质就是‘气运聚焦’。灵气浓度最高的灵脉会自动像宿主靠近，天材地宝成熟时间缩短，功法悟性提升。但气运本身会引起因果波动，吸引敌对势力。这是天道平衡机制。】
“哦，就是给我糖吃但让满世界的人来抢。”林若雪翻了个白眼，“行吧，至少比组织强，组织给糖还让你死。”
沈清霜已经盘腿坐在床上，闭目感应体内的变化。月华草和蓝髓芝的药力在经脉中流动，她能清晰地‘看见’自己体内有十二道细细的气流在游走，像微型的河网。那些气流经过眉心金纹时会被加速，然后变得更加干净。
“系统，功法。”她说。
【《混沌初开诀》已存入识海。是否接收？】
一道信息流涌入脑海----文字、图像、人体经络图，还有某种更抽象的‘韵律感’。沈清霜在几秒内就掌握了全套心法口诀，这速度远超常人。她按照口诀引导气流沿特定路径运转，第一圈磕磕绊绊，第二圈顺畅了些，第三圈时十二道气流已经自己找到了路线。
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林若雪也接收了功法，但她时跳跃式的吸收----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个大概，她就按自己理解的方式开始尝试。结果第一圈就把气流引岔了，左边身子麻了大概一刻钟。
“你悠着点。”沈清霜睁开一只眼。
“我找到了捷径！你看----”林若雪比划着，“从丹田走膻中再走到肩井，比它说的绕大周天快三倍。”
“但你的左臂经脉承受不了瞬时流量。刚才麻了一下不是？”
“那是第一次，我优化一下参数就行了。”
沈清霜没在说什么。这是她们一贯的模式----沈清霜按规划执行，林若雪凭借直觉优化。双人特工组合的默契就在于互补，两人从不互相否定对方的路径，只在交汇时给出精确的信息差。
两个时辰后，沈清霜完成了十二个小周天的运转。体内气流的体积膨胀了一倍不止，从‘细流’变成了‘溪流’。她握了握拳，感觉力量至少提升了五成，听觉和嗅觉也有了质的飞跃----能听见楼下厨房切菜的声音，能闻出隔街药铺在熬某种苦中带甜的药膏。
【宿主沈清霜突破----炼气期一层。宿主林若雪突破炼气期一层。】
“这就炼气了？”林若正趴在床上到悬着腿运功，闻言翻了身坐起来，“两个时辰从凡人到炼气期。我这个速度要是被那个短须道士知道了，不得被气死？”
“他筑基期修炼了多少年？”
“看他那副脸，至少四十年。”
沈清霜点了点头。“我们两个时辰顶他四十年，这个速度是不正常。”
【宿主为‘天道双星’命格，混沌灵根对灵气亲和满级。后续修炼速度依然会保持百倍与常人的速率。】
林若雪吹了声口哨。“那我练一年顶别人一百年？等我筑基了岂不是能横着走？”
【筑基期以上仍需历劫，且每个大境界需要特定资源突破。天道不会凭空创造资源，灵物需要宿主自行获取。】
“懂了，打怪升级加采药。”林若雪跳下床，“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霜姐，我们去街上觅食把？顺便搞情报。”
沈清霜收起功法，活动了下左肩。痂已经掉了大半，新肉粉嫩，虽然还有些酸胀但能正常活动了。她穿上系统附赠的储物空间里取出的替换衣服---系统贴心地在空间里放了两套灰白色的修士服，料子透气柔软，比布衣要强很多。
两人出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青石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各色店铺里飘出饭菜香和草药味。主街尽头有片空地，围着不少人，走近一看是个露天交易市场。
地上铺着麻布，麻布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兽骨、草药、矿石、旧符纸、残破的法器碎片。卖货的大多是散修打扮的人，有老有少，蹲在自己摊位上等着买家询价。
林若雪眼睛一下就亮了。她的特工嗅觉让她本能地扫视全场----哪个摊位客人最多、哪家价格标的虚高、哪个摊主的表情在撒谎----所有这些信息在她脑子里自动生成了一张‘情报热力图’。
“左边第三个摊位。”她凑到沈清霜耳边低声说，“卖兽骨那个，他摊位前站了三波人但都没成交，价格标的离谱，但他不急。说明他手里有货真价实的东西，在等识货的。”
沈清霜顺着看过去。那个干瘦的中年汉子，面前摆着一堆灰白色的兽骨，大小不一，有的上面还带着符文雕刻的痕迹。她走进蹲下，装作随意拿起一根指节长的骨头。
入手温润，上面有一丝极淡的灵力残留。
“这是什么兽骨？”她问。
中年汉子抬眼看了她一下----两个穿着修士服的年轻姑娘，修为气息极淡，像是刚入门的。他随口答：“地龙脊骨，金丹期地龙，你要是识货就出价。”
沈清霜用系统扫描。
【地龙脊骨·残。金丹期妖兽，原主死于五十年前。骨中残留龙息，可用与炼制护甲或阵眼。市价月二百灵石。】
二百灵石，她现在身上只有九十五灵石。但她没动声色，放下骨头站起来。
“太贵了。”她拽了拽林若雪，“走吧。”
林若雪会意，边走边回头看了那骨头一眼。两人转到隔壁药草摊前假装挑选，沈清霜低声说：“那骨头是真的，但卖主故意压着龙息不让它散发出来，所以摊位前没人闻到龙息味。他存心吊大买家。”
“你闻到龙息了？”
“蓝髓芝提升神识后能感知微妙气息。那骨头里的灵力残留很纯，五十年前的金丹地龙。”
林若雪舔了舔嘴唇。“那抢不抢？”
“先不。搞清楚他背后有没有势力。小镇是青云宗地盘，贸然动手肯定会暴露。”
她们在夜市里逛了一圈，沈清霜用七枚灵石买了三株普通的聚气草---系统说配合月华草残渣能炼制简易丹药。林若雪则在一家打铁的铺子前停下了。
铺子里卖的是一排排普通铁剑和农具，但墙角摆着一根不起眼的黑铁短棍，被灰尘蒙着。林若雪走过去拿起来掂了掂---轻重刚好，长度比匕首长比剑短，适合近身格挡。
“老板，这个多少钱？”
打铁的老头瞥了一眼：“哦，那是我孙子瞎打的废料，你要的话给五枚铜钱。”
林若雪给了他十枚铜板（她用一枚灵石在杂货铺换了一百枚铜板），把那根短棍塞进储物空间。出了铺子她才跟沈清霜说：“那根铁棍手感摸着不对，里面像裹着什么东西。”
“回客栈在看。”
两人正要往回走，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修士被人从酒馆里扔出来，摔在石板街上滚了两圈。酒馆里跟出来三四个壮汉，为首的光头脸上有到疤，冲着地上的人吐了口唾沫。
“还不上钱就拿你的灵根抵。明儿个老子亲自来取，别想跑。”
地上的年轻修士满身酒气，挣扎着爬起来，眼神却一点不醉。沈清霜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指节攥紧又松开，像是在拼命压制某种冲动。
年轻修士抬起头时，林若雪看见了他的脸----大约二十岁，面容清秀却苍白，额角有块指甲大小的青斑。关键是，他的眉心有一点极淡的金色纹路，跟沈清霜那个很像，只是暗淡得多。
两人对视一眼。
沈清霜走过去，在那年轻修士面前蹲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也有混沌灵根？”
年轻修士浑身一颤，猛地抬眼看向她。沈清霜眉心的碎步缝隙中，金色纹路一闪而过。
他嘴角动了动，最后挤出一句嘶哑的话：“你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