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借力

他在白桦林边等了一整夜。

天亮时那个人没有出现,树干上那个“等”字被霜盖住了大半。

陈砚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膝盖,把包袱甩上肩继续走。

走出白桦林之后雪原更开阔了,那道青光比昨天又近了一截。

他加快了步子,左臂肘弯以下还是麻的。

可五根手指都能动了。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听见身后传来了声音。

不是马蹄。

靴子踩在冻雪上的声响,密集而齐整。

两个人,速度很快。

他没有回头。

把短刀从腰带里抽出来握在右手里。

刀柄攥紧,铁刃在晨光下泛一层薄薄的银白。

然后他停了下来,侧身站着,面朝来路。

两个深灰色人影从雪坡后面翻了出来。

都是筑基后期,一左一右拉开间距。

左手边那人的剑已经出了鞘,灰蓝色剑刃。

右手边那人握着一柄浅青灵剑,剑尖指着他。

两人在他三丈外停住。

左边的开口了:“冷阁主要活的,自己跟我们走。”

陈砚舟没有答,右手里只有那柄缺口短刀。

凡铁打的,刃口崩了两道。

左边的追兵扫了一眼他手中的刀,嘴角动了一下。

“你拿一柄废铁就想跟锁脉阁打?”

陈砚舟没有回应,只是把刀握紧了,意念沉入丹田。

筑基中期的灵力从丹田底部升起来,顺着经脉往上走。

左臂经脉里的锁脉散残毒感应到了灵力波动。

猛地翻涌上来,向左肩方向蔓延。

剧痛从左臂根部炸开,像有人把铁钉往他关节缝里敲。

可他这一次没有退缩。

他引着那缕灵力继续往上冲。

锁脉散封住他去路,灵力撞在毒痕上。

两股力量在左肩位置剧烈对冲。

炸开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但紧跟着,丹田深处那块琥珀状的金丹灵力被震动了。

它感应到了主人体内的剧烈冲突,自动涌了上来。

灌入左肩位置,撞上锁脉散。

锁脉散被撞退了一寸。

那股金丹灵力的余波从撞击处散开。

顺着左臂经脉灌了下去。

他的左手动了。

五根手指猛然攥紧刀柄。

缺口短刀的刃口上亮起一层极淡的青金色火光。

左边追兵的瞳孔缩了一下:“你——左手——”

陈砚舟没有答,直接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握刀从下往上撩。

那追兵筑基后期的护体灵气在刀尖碰到的一瞬间弹了出来。

暗灰色的光壳挡住了刀锋。

可陈砚舟的左臂还在抖。

锁脉散还在往上涌,金丹灵力还在往里灌。

两股力量在左肩位置持续对冲。

每撞一次,就有一圈余波散开。

他左臂的力道逐次递增。

暗灰色光壳出现了裂纹,刀尖钻了进去。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插进去的半寸刀尖。

“你——”

陈砚舟把刀又推进了半寸,那人往后倒了。

右边那个人拔剑就刺,陈砚舟没有躲。

左手拔刀,右手握住了刺来的剑身。

筑基后期灵剑的刃口割进他的掌心,血顺着剑身往下流。

他侧身拧腕把剑从那人手里夺了下来。

同时左手挥刀横劈,刀尖划开了那人的护体灵气。

那人被劈得退了两步,灵力护壳碎裂大半。

陈砚舟左手还攥着刀,指尖发颤。

右手的血滴在雪面上,哧的一声冒了一小团白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刀尖指向那人喉咙。

那人看着他,没有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陈砚舟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们锁脉阁的人也不过如此,以后还敢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那人没有动。

陈砚舟把刀往前送了半寸,刀尖抵住他喉结。

“我再说一遍,回去。”

那人转身跑了,深灰色背影在雪原上缩成一个点消失了。

陈砚舟站在原地,左臂还在剧烈地抖。

总算吓跑了对方,不然今日就交代在这雪地了。

他五根手指还攥着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金丹灵力的余波散了,锁脉散重新涌回来了。

不过,他已经不怕了,反而感谢这锁脉散。

他迈开步子继续往北走,左手攥着那柄缺口短刀没有松开。

走出大约一里地之后,他忽然停下来。

左手还在麻,可他的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青金色火光。

不是他自己催动的,是丹田深处那股金丹灵力被锁脉散堵住之后自动漫出来的余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层火光很薄,风一吹就晃。

可它没有灭。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那层火光收进掌心。

然后继续往北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不少。

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那道青光的轮廓彻底清晰了。

是一座半埋在雪里的石碑,通体青灰色,碑面泛着同色的微光。

他加快步子走过去,靴子踩进雪里陷得更深了。

碑面上刻着两个被风化了的大字,笔画粗粝但棱角还在。

他伸手抹掉碑面上的积雪,辨认清楚了。

“源界。”

两个字底下有一行更小的字迹,被雪和冰侵蚀了大半。

他凑近了辨认了很久,只认出几个零散的笔画。

像是一个名字。

他把左手按在碑面上,云纹胎记碰触碑石的那一瞬间。

碑身内部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沉重的门栓被拉开了。

青光从碑面上涌出来,顺着他左手掌心往上爬。

锁脉散的残毒在那层青光经过的地方一节一节地消融下去。

左臂从指尖到肩膀,全部恢复了知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攥成拳,松开。

攥成拳,松开。

五根手指全部有力了。

他绕过石碑往北侧走了两步。

碑北面的雪原跟南面没什么不同,雪还是白的。

但他能感觉到脚底有一层极细微的温意在往上渗。

像踩在一条被地热烘着的石板上。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来路,自己的脚印从南面延伸过来。

脚印旁边多了一行更浅的印子,从侧面插进来绕了个弧线,往西南方向去了。

赵含玉。

她替他引开了赵家分支的追兵,绕路走了。

他在碑前站了片刻,然后收回目光。

面朝北面的雪原,迈出了左脚。

靴子落在源界碑北侧的土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