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劫 幼年·河沟边的桂花糕

那年的雨像天漏了,江南的梅雨季连下了二十八天,青石板缝里的绿苔滑得像抹了油,巷口的河沟涨得漫过了台阶,浑水卷着碎树叶,拍得沟壁“哗哗”响。

这天阿沅出门时,攥着奶奶刚蒸的桂花糕,指尖还沾着糕上的糖霜。她踮着脚往沟边凑——昨天她在树洞里发现了半块碎陶片,总觉得要给树里的“神仙小哥哥”留口吃的。

脚底下一滑的瞬间,她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个小石子似的“扑通”栽进了水里,冷水瞬间没过头顶,呛得她肺里像塞了碎冰。她想喊奶奶,嘴刚张开,浑水就灌了进来,只能胡乱扑腾,指尖刮得沟壁的碎石子全是血印。

星缘就站在河对岸的桂树后面,指尖已经凝了灵气——只要抬抬手,就能把人捞到岸上,可他的手悬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他想起地府孟婆的话,想起百年前林居士蹲在砖缝前,对着快死的他说:“草木要扎稳根,得自己爬过泥坑,旁人扶一时,扶不了一辈子。”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沅的小辫子散了,沾着泥贴在脸上,看着她的指甲缝全被泥填满,看着她攥着半块桂花糕的手,死都不肯松开——直到指尖触到了沟壁上那根半朽的老树根。

那根树根本来已经被水泡得要断,星缘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灵气顺着雨水渗进去,把那根朽木悄悄拧成了最稳的支撑,连一丝多余的力量都不敢多放。

阿沅攥着它,像抓着救命的稻草,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泥水里拖上来,浑身的衣服透得能拧出水,冻得嘴唇发紫,蹲在岸边咳得直掉眼泪,第一反应却是摸口袋。

那半块桂花糕还剩小半块,糖霜被体温焐化了一点,黏在纸壳上。她踮着脚跑到桂树下,把糕小心翼翼塞进树洞的碎陶片旁,对着洞口小声嘟囔:“小哥哥,给你吃,我没哭,我自己爬上来的,你别嫌我湿乎乎的。”

等她背着湿书包跑远,星缘才从树后走出来。他蹲下来,指尖碰了碰那半块还带着孩子体温的桂花糕,声音轻得像雨丝:“我不嫌。”

他把那根树根又加固了两层,刚要转身,就看见阿沅又攥着半块干布跑回来,往树洞里塞:“给你擦手,你别冻着。”

那天晚上阿沅做了梦,梦里穿灰衫的小哥哥站在桂树下,对着她笑:“下次摔了,别害怕,我在。”她醒过来时,枕头边多了一片嫩绿色的姬星美人叶片,带着满院的桂香。

手腕上的旧疤,在那天夜里,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