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抽签倒计时

第一天，晨，演武场。

天还没大亮，山坪上的露水把青石板打湿，祝昭蹲在场边一边嚼干饼一边看着场中央打得热闹的两个人。

鹿眠的剑法和凌允姩的长剑隔了三丈距离遥遥对峙，二师兄难得没有像昨天那样，而是认认真真地握着剑，目光紧锁大师姐臂膀，那是剑招起势前灵力最先集聚的位置。

凌允姩没有先手。她只是站在原地，剑尖下垂，稳扎稳打。鹿眠试探性地往前送了半步，大师姐仍然没动。

他又送了半步，咽了口唾沫，第三次送出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主动出了剑，腕花一抖，剑尖直刺凌允姩臂膀。

凌允姩在他出手的同时偏了半个身位，长剑一抬一架，鹿眠的剑被引偏了方向，整个人跟着剑势往侧面踉跄了小半步。

就这小半步的空隙，凌允姩的剑已经横到了他颈前半寸的位置，剑风扫过他后颈的发梢，凉飕飕的。

“停。再来。”凌允姩收剑，语气平淡。

鹿眠喘着气退回去重新摆好架势，祝昭在场边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他回头冲她挤了挤眼，转回去的时候换了副郑重的脸色，第二次试探比第一次更快了几分。

周簪和裴光渡在演武场的另一边对练。双弯刀和乌黑长枪交击时的声响比鹿眠那边观赏性多得多，刀光在晨光里闪成一团流动的银光。

枪影则沉而厚重，裴光渡的枪法中段密不透风，周簪的双刀则专攻衔接处。

两人打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各有胜负，最后裴光渡那杆枪在挡开双刀劈砍时顺势一压一送，枪尖停在周簪锁骨的位置，同时，周簪的双刀则架在他腰侧同样半指的距离。

平手。

两人同时收了兵器，各自退了一步。周簪把弯刀插回腰侧的鞘里，撩了一把被汗打湿的额发，冲裴光渡咧嘴一笑：“四师弟，你这枪尾那下什么时候练的？竟然连同门师姐也瞒？”

裴光渡垂眼，声音如常：“之前藏了。今天试给你看看。”

祝昭蹲在演武场边的石墩上看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计划。

鹿眠的长剑是中距离牵制型，习惯用乱步法和虚招迷惑对手，但只要剑锋真正送出去的那一瞬，他的准头稳得惊人。

凌允姩的长剑是绝对压制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全局碾压，所以负责扛住对面的集火，让祝昭来补位。

周簪的双刀贴身短打，利落凶狠，是撕开对方阵型的最佳刀锋。

裴光渡的枪则长可攻短可守，枪尾那一下反打昨天就让她吃了大亏，加上他沉得住气、观察力强，是最适合殿后策应的人选。

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定位。短剑，灵巧，擅长近身拆解招数，也擅长在缝隙里找输出机会。

金丹初期论硬拼她在五人里垫底，但论见缝插针和临场应变，她有信心排前二。

第二天，午，演武场。

鹿眠把从厨房偷来的半只烧鸡撕成五份分给众人，祝昭啃着鸡翅膀蹲在场边看周簪给她演示双刀缠绞的步法。

周簪的步子轻而密，双刀在身前绞成两团银光的同时脚下始终踩在一个稳定的小圆上，像一株被风摇动的细竹，根系却不动。

“贴身短打最重要的是脚要沉。”周簪一边做示范一边讲解，刀光不停，“不管手在做什么，脚都不乱。你试试。”

祝昭站起来拔出短剑，学着周簪的步法走了两圈，第一圈偏了半步，第二圈稳了些，第三圈开始找到了感觉。

周簪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了，你以前练过什么别的？你走步的时候肩膀比一般用短兵器的人松。”

“没练过别的。”祝昭说，总不能说，其实是上辈子做广播体操练出来的吧。

到了真正动手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她没有细说，周簪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天赋比我好”，然后继续陪她练。

鹿眠在不远处从裴光渡的枪下躲了第七次之后终于忍不住喊：“四师兄你让我打一次行不行？你老压着我，我剑都递不出去！”

裴光渡的枪尖点在他鼻尖前半寸，晃都没晃：“联赛场上没人让你。再来。”

鹿眠嚎了一声，认命地提剑又冲了上去。

第三天，夜，祝昭洞府。

凌允姩敲门进来的时候祝昭正在灯下用炭笔在一张废纸上勾画阵型。她看见师姐进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个蒲团的位置。

凌允姩坐下来看了一眼她画的那些圈和箭头和之前帛布上的大同小异。

但多了几条细线连接着每个位置，“退”“转”“包”“收”四类运动方向用小字标注。

凌允姩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想过对面如果是我们自己的翻版怎么办？”

祝昭的笔停了。她抬头看着师姐，凌允姩的侧脸在灵光灯的昏黄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但眼底的神色认真而专注。

“如果对面也有一个金丹大圆满压阵、两个中期做双翼、两个初期策应，和我们的阵型几乎一样的话，你打算怎么破？”

祝昭盯着自己画的那张图看了很久，炭笔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低头在图的中央画了一道竖线。

“镜像阵型的话，拼的就是谁先露出破绽了。”她在那道竖线旁边又画了一个小圈，“如果我把位置往前压两寸，假装自己去缠对面的主力，把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

师姐你绕后切他们的辅助，周师姐和四师兄从两翼同时包抄打他们的边锋，鹿眠守住中路防他们反包。”

凌允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伸手接过祝昭手里的炭笔，在她画的那些线条上补了两道弧线：“对面也会预判你的预判。

如果他们已经料到你会上前诱敌，反而不打你，集体绕开你压向鹿眠，你又该怎么办？”

祝昭盯着那两道弧线，脑子里飞速运转了几息，然后忽然笑了一声。“鹿眠肯定会往左边跑，他的习惯步法是先左后右。

如果对面压他，我提前在左翼的缺口等着，从侧面反打他们的后方。”

凌允姩把炭笔还给她，站起来时伸手在祝昭头顶按了一下，很轻。“你脑子比你的剑快。这四天多练点实的，把身子追上去。”

祝昭看着师姐走出洞府的背影，又低头看手里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