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重大伤亡

浩浩荡荡三十人的天骄队伍,彻底踏出清玄山门护界结界。

方才还萦绕周身、浓稠如凝露的仙门灵气,骤然一淡。

众人脚步齐齐微滞。

原本流转经脉、充盈饱满的印力,像是被无形抽走一截,丹田微微发空,周身稳稳贯体的灵力骤然变得稀薄浮动,连平日里行云流水的印道运转,都隐隐多了一丝滞涩。

不止一人察觉到异样。

尘御下意识攥紧腰间佩剑,眉头轻皱,忍不住低声嘀咕:“奇怪……我灵力怎么虚了一截?方才在山门内还充盈圆满,怎么一出山,像平白掉了半层修为?”

不止是他。

川北音悄然催动一丝风雷印,发现平日里迅疾霸道的雷纹,此刻凝聚速度慢了些许,力道也轻了几分。

英子墨指尖轻唤灵兽契约,原本应声即现的兽灵虚影,此刻凝形都微微迟缓。

一众天骄纷纷面色微变,眼底浮出惊疑。

有人心头发紧,暗自揣测是不是域外魔气侵蚀、或是出门触发了什么未知禁制,一时间队伍里悄然升起几分不安的躁动。

唯独傅灵依旧松弛散漫。

他慢悠悠抬了抬指尖,感受着经脉里略微变缓的金纹流转,不仅不慌,反倒漫不经心咂了下嘴,轻声调侃:“难怪在山里总觉得自己天赋爆表、修炼飞快,原来不是我太强,是山门自带‘开挂buff’啊。”

他语气懒散带笑,半点没有众人的紧绷忐忑。

队伍前方,带队引路的莫楚非师叔闻声驻足。

他一身素色隐纹道袍,气质温和沉稳,是门主亲传的执法师叔,常年负责带队域外历练、执掌外出天骄安全。见众人神色疑虑,他淡淡回头,出声解惑,稳住全队心绪。

“不必慌张,皆是正常现象。”

莫楚非目光扫过一众少年少女,声音平稳笃定:“清玄五门立派千年,山底深埋上古周天升阶法阵。整座仙山都被阵韵笼罩,灵气提纯三倍、印道稳固增幅、修行阻力近乎归零。”

“你们在山门内修炼、比擂、破境,始终身处上古大阵加持之中。灵力更纯、印道更稳、战力更盛,连感悟道韵都事半功倍。”

“可出了清玄护界,上古法阵彻底失效。你们脱离阵韵庇护,回归玄沧界正常天地灵气,灵力变虚、印道滞涩、战力小幅回落,是必然结果。”

一席话落定,全场天骄豁然开朗,心头疑虑尽数散去。

原来不是自身修为倒退,不是域外诡异作祟,只是仙山得天独厚,外界天地本就平庸稀薄。

尘御长长松了口气,挠着头苦笑:“我说呢!我还以为刚出门修为就暴跌,那也太离谱了。”

川北冥眸色微沉,悄然暗自运转周身剑印,细细体悟这种落差。

他心性沉稳隐忍,瞬间意识到其中关键——宗门小比的战力,是大阵加持后的虚浮战力。

真正的天下争锋、百宗对决,是无阵无庇、全凭自身根基的真实硬实力。

川北音也瞬间警醒,眼底多了几分慎重。

山门之内的强盛,是仙山馈赠。

踏出山门之后的强大,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道。

英子墨温柔颔首,指尖轻轻抚平契约纹路,心中已然做好适配外界灵力的准备。

唯有傅灵听得一脸轻松,甚至还有点乐呵。

他慢悠悠跟上队伍步伐,边走边吐槽:“怪不得我在山里随便破印、随便碾压,原来全程开着场地buff。”

“这下好了,出门全员卸挂,公平对局。”

他半点不在意战力回落、环境变劣,反倒觉得新鲜有趣,慵懒松弛的模样,和全队谨慎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莫楚非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默许与欣赏。

三十天骄里,唯独这少年心性最稳。

不惊、不躁、不惧、不疑,得失起落全然淡然。

芜菁走在傅灵身侧,烟雨青裙随步轻摆,低声含笑:“外界灵气虽薄,却无阵道桎梏。你的金道本就兼容万法、不倚地利,脱离山门法阵,别人掉战力,于你而言,未必是坏事。”

傅灵侧头看她,弯眼一笑:“借你吉言。反正有没有buff,我都混前十,不亏。”

一句轻松调侃,悄然抚平全队紧绷的心弦。

莫楚非继续引路,脚步稳踏前路,声音缓缓传开:“从今日起,直至玄沧大比落幕,你们所处的都是真实玄沧天地。无仙阵庇佑、无长老护山、无六峰安稳。”

“前路百宗林立、天骄如云、正邪混杂、魔影暗伏。”

“你们此刻感知到的‘灵力虚弱’,只是最微小的落差。真正的域外磨砺,自此,方才开始。你们更要努力适应这种落差感,快速回复最好的状态。”

话音落下。

众人抬眸望向远方苍茫无尽的玄沧大地。

远山连绵,云海辽阔,天地无边无际,却再也没有清玄山的温润庇护。

身后是安稳故土、默默牵挂的人、护佑千年的仙阵。

身前是真实乱世、万宗争锋、暗藏杀机的浩瀚径途。

三十名清玄天骄,彻底告别仙山温巢。

褪去阵法加持的虚盛,直面真实残酷的玄沧风云。

而遥远四方,各宗势力的天骄队伍,正从五湖四海,向着大比会场汇聚。

一场属于整个玄沧界的天才厮杀,正式拉开序幕。

而遥远四方,各宗势力的天骄队伍,正从五湖四海,向着大比会场汇聚。

无人知晓,一场借刀杀人的灭顶死局,早已悄然布下。

骨罗坛暗中篡改上古秘闻,向全玄沧魔族散播恶毒谗言:清玄门藏匿万古沧澜帝君残存本源,欲借帝君神魂之力一统三界,屠尽所有魔族部族。

他们根本不知晓帝君残魂究竟是队伍里何人,依旧抱着宁可错杀百人,绝不放过一人的阴狠准则,借魔族之手,想要一举屠灭整支清玄天骄小队,永绝帝君复苏后患。

大批嗜血魔族听信谗言,不问缘由、不辨真假,循着帝君淡淡外泄的金道气息,疯狂追杀而来。

队伍行至荒寂断魂幽谷,头顶天光骤然一暗。

浓稠如墨的黑雾遮天蔽日,数十名黑袍魔族修士凌空而立,漆黑扭曲的魔印爬满周身,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锁死整片山谷。

“清玄余孽!藏匿帝君逆源,今日尽数覆灭于此!”为首黑袍魔修厉声嘶吼,魔刃凌空劈下,没有半句交涉,直接发动灭世屠戮。

毫无仙门大阵庇护,褪去灵气增幅的清玄弟子,瞬间陷入碾压式死局。

魔功霸道邪异,招招直奔神魂要害,完全不留活路。

尘御握紧佩剑,赤色烈锋剑印疯狂暴涨,嘶吼着迎面硬撼:“胡说八道!我清玄门光明磊落,何来藏匿帝君本源!”

剑光与魔刃轰然相撞,他当场被狂暴魔力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山石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身受重伤。

“阵法加持没了,你们不过一群废物!”魔族修士冷笑不止,印力纵横横扫,疯狂屠戮四散躲避的弟子。

惨叫接连响起,不过半柱香惨烈厮杀,战场伤亡便尘埃落定:

两名同门来不及躲闪,被魔印击穿神魂,当场陨落,七名弟子经脉破碎、神魂受损,沦为重伤濒死,九人被余波波及,深浅负伤,剩余弟子里,整整12人被禁锢魔纹锁死神魂,困在原地动弹不得,沦为待宰羔羊。

混乱之中,四名精锐黑袍魔修故意脱离主战场,高声叫嚣引诱:

“阵道小丫头,有本事单独一战!”

芜菁眸光一凝,瞬间明白对方调虎离山之计,可若是她不出手,被困同门必死无疑。她玉笛一挥,水纹阵光漫天铺开,只能咬牙追了出去,孤身被引向幽谷深处,彻底隔绝战场,无法回身救援。

全场所有生死重压,瞬间全部落在了傅灵身上。

他本就只是连桥境初期,失去山门法阵增幅,战力大打折扣。可此刻别无选择,双桥金色刀痕印全力爆发,金色纹路铺满全身,孤身挡在所有被困同门身前。

“你们找的帝君,跟清玄所有人无关,有事冲我来。”傅灵声音平稳,却掩不住深处的紧绷。

黑袍魔修狂笑不止:“我们怎知谁是帝君?反正你们整队,全都要死!”

数道漆黑魔刃同时劈杀而来,带着撕裂神魂的毁灭力道。

傅灵侧身躲闪,指尖金纹横扫格挡,为了护住身后的川北冥和川北音,硬生生挡下致命一击。可境界差距太过悬殊,狂暴魔印顺着金纹反噬而入,瞬间震得他胸口剧痛。

“噗——”

一口鲜血脱口而出,淡蓝月白仙袍瞬间被染红大片。

他踉跄后退半步,嘴角血迹未干,却依旧死死挡在原地,没有半步退缩。

川北冥被困在魔纹禁锢里,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嘶吼:“傅灵!别硬撑!你撑不住的!”

川北音眼眶通红,声音颤抖:“魔气太强了,你根本挡不住的!”

英子墨浑身颤抖,拼命催动灵兽契约,可灵兽一靠近魔气便哀嚎退缩,无助大喊:“怎么办……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傅灵咬紧牙关,金色印纹一次次亮起,一次次硬撼漫天夺命魔功。

伤口越来越多,魔毒顺着经脉不断蔓延,神魂被灼烧得剧痛难忍,意识渐渐涣散。他明明已经苦苦支撑到极限,却依旧不能倒下——身后全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同门。

“就这点本事,也配守护清玄?”黑袍魔修步步紧逼,致命魔矛直指傅灵眉心,“乖乖受死,或许留你全尸!”

魔矛破空而来,死亡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绝境一瞬!

清冷破空之声响彻整个幽谷!

一道白衣踏风而降,周身上古巫族图腾纹路圣洁耀眼,驱散漫天阴邪黑雾。巫族少女身姿清冷绝尘,正是巫族领队天骄——沐殇雪。

“魔族肆意屠戮正道修士,践踏玄沧规矩,当真无人敢管?”

沐殇雪冷声呵斥,抬手便是一道磅礴巫力,精准击飞致命魔矛。

她身后十五名巫族族人紧随而至,上古巫印齐齐爆发,圣洁纯净的巫族神力,天生镇压世间一切邪秽魔气。

“巫族也要多管闲事?”黑袍魔修又惊又怒。

“正道危难,便是巫族要事。”沐殇雪眼神冰冷,手印急速变换,“全队结太古镇魔巫阵,救人!”

十五名巫族修士瞬间排布大阵,圣洁巫光席卷全场,层层瓦解禁锢众人的锁魂魔纹。

被困的12名清玄弟子接连脱困,残存战力尽数汇聚,配合巫族并肩反击。

巫力克制魔气,原本碾压全场的黑袍魔族瞬间落入下风。

双方疯狂厮杀缠斗,刀光印纹交错,巫光魔雾碰撞炸裂山谷。魔族眼见无法速战速决,又极度忌惮巫族古老底蕴,不敢久留暴露踪迹,缠斗许久之后,终究不甘怒吼,化作漫天黑雾,狼狈遁入深山逃离。

幽谷硝烟散尽,只剩满地狼藉与血腥气息。

清玄队伍伤亡惨重,元气尽碎,早已没了出发时的意气风发。

傅灵半跪在地,浑身鲜血淋漓,伤口不断渗出血迹,虚弱地撑着地面,艰难喘息。

他拼尽全部神魂与印力,苦苦撑到救援降临,护住了身后所有同门,自己却已是强弩之末。

沐殇雪缓步走到他身前,望着满身伤痕、依旧倔强不倒的少年,眼底满是震撼与惊疑。

她分明从傅灵体内,感受到了一缕凌驾世间万法、万魔俯首的古老至高道韵——

这绝不是普通凡间修士,该有的神魂本源。

沐殇雪微微蹙眉,凝神再度感知,傅灵周身只剩寻常金道修士温和纯粹的灵气波动,再无半分异样威压。她只当是绝境之中神魂爆发、气息紊乱,自己感知出错,便没有再多深究,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惊疑。

她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半跪在地、满身伤痕的傅灵,清冷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你伤势极重,强行硬扛高阶魔修,神魂与经脉都遭到了魔印重创,再晚片刻,便是神魂溃散的结局。”

傅灵虚弱地喘着气,淡蓝月白仙袍被鲜血浸透,一道道狰狞伤口纵横交错,金色双桥印黯淡无光,连站直身躯都格外吃力。他却依旧扯出一抹惯常的、慵懒勉强的笑意,轻声道:

“没办法……身后同门全都被困住,我不挡着,所有人都走不出这座幽谷。”

“多谢姑娘搭救,敢问姑娘姓名,来日好生报答。“傅灵撑着一口气说。

“巫族,沐殇雪。“

傅灵点点头说:“好名字。“沐殇雪白了他一眼,“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油嘴滑舌?“不过,她也同时佩服傅灵有这么坚强的意志,不管怎么揍,始终对他的同伴不离不弃。

此刻幽谷之内,一片狼藉凄惨。

陨落同门的遗体静静躺在血泊之中,重伤者痛苦蜷缩、气息微弱,轻伤者互相搀扶,惊魂未定。十二名刚刚脱困的弟子,依旧浑身脱力,脸色惨白,久久无法从方才生死绝境里回过神来。

尘御拄着断剑,浑身血迹斑斑,沙哑开口:“我们……差点就全军覆没了。离开清玄,没有山门法阵庇护,我们在真正的玄沧乱世里,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川北冥紧紧攥拳,银白剑印黯淡无光,眼底满是沉重与后怕:“骨罗坛借魔族之手斩尽我们,宁可错杀百人,绝不放过一人。他们笃定帝君残魂在我们队伍里,绝不会善罢甘休,后续追杀只会源源不断。”

川北音声音发颤:“芜菁师姐还被敌人困在幽谷深处,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我们根本分身乏术,没办法前去救援。”

众人心头一沉,瞬间想起被调虎离山引走的芜菁,焦急与担忧瞬间淹没全场。

沐殇雪望向幽谷深处黑雾未散的方向,冷静开口:“魔族主力已经败退,但埋伏牵制阵道修士的余孽依旧盘踞在山林里。芜菁姑娘阵道无双,自保有余,却无法脱身归来,我们不宜贸然分散追击,先休整疗伤,稳固伤势,再前去寻人。”

她说罢,身后巫族族人立刻散开,有人布下上古巫法疗伤结界,有人清点战场伤亡,有人警戒四周暗处残余魔影,井然有序,沉稳可靠。

圣洁温和的巫族光晕笼罩全场,一点点驱散众人经脉里残留的魔毒,缓解神魂灼烧的剧痛。

沐殇雪取出一枚莹白温润的巫族疗伤圣丹,递到傅灵面前:“这是巫族镇脉愈神丹,可镇压魔毒、修复破损经脉、温养受损神魂,你服下之后,至少能稳住伤势,不至于落下终生道途隐患。”

傅灵没有推辞,接过丹药顺势服下。

微凉纯净的巫力顺着经脉蔓延开来,刺痛炸裂的伤口缓缓舒缓,紊乱躁动的金色印纹渐渐平稳,濒临溃散的神魂,一点点安定下来。

他抬眼看向眼前清冷绝尘的巫族少女,低声道谢:“多谢沐姑娘出手相救,今日之恩,清玄上下没齿难忘。”

“玄沧正道一脉,本就该守望相助。”沐殇雪淡淡摇头,目光落在他眉心一闪而逝的淡淡金纹印记上,心底那丝异样感再度悄然浮现,却又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只是你们切记,骨罗坛阴险狡诈,魔族昏聩易怒。你们此行去往天骄大比,前路杀机四伏,再也不会有人次次这般侥幸,逢凶化吉。”

幽谷晚风卷着血腥气息掠过山林。

三十人的天骄队伍,经此一劫伤亡惨重,锐气尽碎。

他们终于真切明白——

清玄山门的安稳,上古法阵的庇护,同门长老的兜底,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

走出仙山温巢,真实的玄沧界,冰冷、残酷、杀机遍地。

而暗处,骨罗坛已然收到追杀失败的消息。

幽暗大殿之中,坛主指尖魔印疯狂翻涌,厉声震怒:“巫族横加阻拦,没能斩尽清玄一行人?!没关系,玄沧天骄大比汇聚万宗,天下群雄齐聚。我们有的是机会,布下天罗地网。沧澜帝君残魂,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