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差点暴露

云海崩裂,邪秽滔天。

方才芜菁玉笛成阵、傅灵金印破魔的短短片刻,那群骨罗坛魔族拼死反扑,体内淤积的黑煞魔气疯狂外泄。

本就浑浊暗沉的黑雾骤然膨胀数倍,如同倾覆的九幽深渊,顺着清玄门云崖山脉肌理疯狂蔓延。腥臭刺骨的魔息压得整片仙山灵气凝滞、草木垂霜,山间灵溪瞬间暗沉,原本澄澈流转的印道纹路,尽数被邪黑魔气腐蚀、染碎。

这不是普通修士厮杀溢出的余波。

这是骨罗坛专属噬道魔纹,专克仙门印法、专污神魂根基。

魔气冲天的一瞬间——

清玄五门各处的护山大阵,齐齐发出低沉震颤的嗡鸣!

远在剑影门演武场、丹药门药谷、符玄门墨台、兽神门幽谷、阵灵门星阵台、主山门殿的所有长老,同时睁眼!

最先破空而至的,是剑影门的玄清长老。

五道青锋剑气劈开层层黑雾,玄青劲装猎猎作响,剑影门长老踏剑凌空而来,身后一众剑影门核心弟子紧随其后,剑印出鞘,森寒剑意瞬间锁定整片魔区。

剑影门长老目光一沉,望着漫天泛滥的魔纹,声如金石:“骨罗坛竟敢明目张胆踏我清玄地界!好大的胆子!”

紧随其后,一抹朱红墨色穿云而来。

万元阳长老一袭红黑镶边符玄门长袍翻飞,袖口灵墨流光,指尖悬着数十道待命镇魔符,无数封禁印纹在半空铺开细密罗网。

“魔气噬道!再不封阵,整座外峰印基都要被腐蚀殆尽!”

话音未落,幽谷风起,兽神门宫寒长老一袭深褐兽纹长袍踏灵兽虚影而来。

无数飞鸟灵禽盘旋天际,灵兽嘶吼震散低空黑雾,兽神门弟子齐齐结出驯兽契约印,万千灵息层层叠叠压下躁动魔气。

“邪秽乱山,灵兽不安!这群魔族,是想断我清玄灵根气运!”

药香漫空,温柔却坚定的清气破开浊雾。

丹药门云渺长老一袭浅青灵草长袍踏云而至,身后丹峰弟子分列两侧,掌心生生药印铺开,层层草木生机疯狂中和腐蚀魔气,压制邪毒蔓延。

丹药门队列之中,洛天依立在人群最前,一双眸子紧紧盯着云海中央那道天青月白的少年身影,手心悄然攥紧,草木双桥印微微发烫,满心担忧,却只能安分站在队伍之中,不乱半步。

五门接连抵达,最后赶来的,是阵灵门一脉弟子。

无数细碎银色阵纹自虚空亮起,阵灵门弟子统一烟雨青流纹衣袂,齐齐结印补全护山大阵的漏洞。阵道微光成片铺开,稳稳卡住魔气扩散的边界,默契承接芜菁大开的连环水阵。

阵灵门长老望着阵心从容吹笛的首席弟子,眼底满是欣慰与惊叹。

所有峰头人马齐聚,短短数息,清玄五门战力全员到齐。

原本喧闹混乱的云崖,瞬间被仙门浩瀚威压笼罩。

五大门、诸多长老、全门精锐弟子,层层立在云海四方,剑气、符印、兽灵、丹息、阵纹五道仙力交织成巨网,死死锁住这群闯入山门的魔族。

唯独门主牧祁秋立于最高云巅,白衣随风不动,静静俯瞰下方战局,眸底深浅难辨。

而阵心中央——两位当事人依旧从容散漫

五门大乱、全门驰援、气氛凝重肃杀。

可被所有长老紧盯的战局中心,却是截然相反的画风。

傅灵依旧是那副半慵懒、半敷衍的闲散模样。

天青月白广袖长袍沾了少许细碎黑雾,却半点不沾污浊,玉冠束起的长发利落干净,他站姿松松散散,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抬着,指尖不断蹦出细碎金纹。

看着四面八方匆匆赶来、一脸严阵以待的各峰长老,他甚至还有空闲笑着叹气,语气调侃满满:“不至于不至于。就是几个学艺不精的魔族小弟上门练手,各位长老不用这么大阵仗,搞得我好像差点被掀翻山头一样。”

他随手一指被困在芜菁阵里、疯狂挣扎却破不开半点水纹的魔族众人,语气带着浅浅的戏谑嫌弃:“你看,实力一般,破绽一堆,偷袭还偷袭不明白,讲真,骨罗坛招生门槛现在这么低了?随便拉一群新手就敢闯清玄?”

一众魔族:“……”

被当众嫌弃修为低、印法烂、学艺不精,气得魔纹暴走,却偏偏冲不破一层水阵。

傅灵漫不经心挑眉,眼底是全然的不屑与松弛。

明明是宗门危机、魔寇入侵的肃杀场面,被他硬生生打成了上门被围观、当众被吐槽的大型社死现场。

一旁的芜菁玉笛未停,笛音清润悠扬,万千音符法阵稳稳锁死所有魔修。

她侧头瞥了眼身旁悠哉吐槽的少年,忍俊不禁,眼底漾开温柔笑意。

在外全门紧绷、众长老面色凝重的氛围里,唯独他们二人,依旧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芜菁轻声接话,语气淡然优雅:“不是他们门槛低,是他们选错了对手。”

话音落下,她笛音微微一转。

原本困住魔族的水纹法阵瞬间收紧、叠层、锁死!

万千音符凝成亿万道细小水刃,密密麻麻布满阵内每一寸空间,温柔水声之下,藏着绝对镇压的杀伐!

傅灵见状伸了个懒腰,活动手腕,笑容轻松:“行,那我收尾。”

全场长老、弟子全员看呆

四周所有清玄弟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外面五门全员紧张驰援、严阵以待。

里面两位核心大佬,一个吹阵困敌优雅写意,一个边打架边吐槽、慵懒摸鱼。

剑影门长老望着傅灵随手破魔、万印皆克的姿态,心底彻底恍然——

难怪这少年一月搅乱六峰。

他的眼界、道韵、根基,从来就不在同辈之列。

川北冥、川北音立在剑影门弟子队列最前,玄青劲装身姿挺拔。

兄妹二人望着魔气之中那道从容慵懒的身影,眸底震动愈发深沉。

万魔不侵、邪秽自退,金道统御一切黑暗。

这,更像了。

太像万年之前,那位以身镇星河、独挡魔族万古的沧澜帝君。

尘御站在一旁,瞠目结舌看着阵内碾压战局的傅灵,彻底服气。

“这家伙……连打架都这么随便?!”

魔气将尽,暗谋未歇

漫天外泄的黑魔气息,在五门仙力压制、芜菁阵道封锁、傅灵金印克制三重碾压下,飞速消融溃散。

可远在天际黑云最深处。

一缕极淡、极隐晦的残魔气息悄然隐去。

那是真正潜伏而来的骨罗坛暗探,没有参战,只为——确认傅灵的金道本源,确认他值得不惜一切代价抹杀。

从这场战争中暗探得知傅灵身上没有金道本源,这只是这是金灵根天生压制魔气的天赋,并没有激发出金道本源,后续还有待观察。

清玄门众峰齐聚,镇魔当前。

可无人知晓,这场看似突发的魔寇袭山,只是骨罗坛猎杀帝君残魂的——第一枚试探棋子。

云海风止,阵光璀璨。

少年慵懒抬眸,金纹在眼底一闪而过。时到今日,傅灵也时常纠结自己一天到底在干些什么?拥有这身天赋是好还是坏?

一夜风收,清玄山云海破晓。

昨夜魔族突袭,五门齐镇的动荡,仿佛被山间晨雾轻轻抚平。

朝阳穿透层层云絮,洒落在清玄五大山峰上的飞檐石阶上。昨夜被魔气腐蚀的山石草木,经过一整晚丹药门灵息滋养、阵灵门补阵,已然恢复大半,山色清翠如初,灵气绵长悠然。

只是整座仙门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松弛随意。

昨日魔袭太过突然。

骨罗坛明目张胆踏入清玄结界、刺杀新晋天才,这是千年来极少发生的挑衅。

整座宗门,从上至下,所有弟子、长老,心底都悄然绷紧了一根弦。包括整个玄沧界将此时已经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为稳定军心,牧祁秋号召宗门小比,从而选出最优秀的三十名弟子代表清玄门作战玄沧界各大宗门势力。这是每隔三年不逾矩的规矩。

各大长老紧急召开仙会,从而定夺各项事宜。

与此同时,我们的主角傅灵正在斗蛐蛐,没错,你没看错,就是在斗蛐蛐。

川氏兄妹正好路过,看见他,二人相互看一眼,便上前搭话。

“宗门上下全员戒备,紧锣密鼓筹备小比,傅师兄倒是好闲情逸致。”川北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目光却不动声色落在傅灵周身流转的淡淡金纹之上,暗中观察他神魂本源的细微变化。

傅灵指尖轻轻拨弄草叶,逗弄着罐中相斗的小虫,头也不抬,笑意慵懒又戏谑:“长老们开会操劳就好,这种烦心事,就不麻烦我跟着操心了。反正擂台输赢我心里有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逗逗虫子自在。”

“骨罗坛已然盯上师兄,玄沧大比杀机四伏,万万不可这般散漫大意。”川北音清冷开口,言语间暗藏担忧,既怕他轻敌遇险,又不敢直白道出帝君相关的隐秘。

傅灵抬眸瞥向二人,挑眉轻笑:“放心,麻烦找上门,我自然打得过。比起忧心遥遥无期的危险,不如珍惜当下清闲时光。再说了,连魔族偷袭都奈何不了我,区区宗门比试,还能难住我不成?”

他依旧一副万事不放在心上的松弛模样,全然不知眼前这两位背负万年宿命的兄妹,看着他这副散漫的样子,怒气达到了极点。

可她的话,反而彻底点燃了川北冥积压已久的情绪。

他往前踏出一步,周身银白剑印骤然泛起冷冽微光,语气沉冷,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苍生浩劫在前,魔族祸乱三界,你身负万古独一无二的金道本源,本当以天下为己任,肩扛正道兴衰,护万千生灵安稳!可你呢?整日闲散摸鱼、漫不经心,家国大义、仙门安危、世间祸福,没有一件放在心上!这哪里是天之骄子该有的模样,这哪里是我们寻觅万年的沧澜帝君该有的姿态!”

傅灵脸上慵懒戏谑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茫然地望着情绪暴怒的川北冥。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不明白自己悠闲度日,究竟哪里触怒了对方。少年微微怔住,语气带着几分错愕不解,轻声问道:“川师弟,你怕是认错人了。什么金道本源,什么三界安危,又是什么……沧澜帝君?我从头到尾,都只是清玄门一个普通修行弟子傅灵而已。”

一旁的川北音脸色骤变,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情绪失控的兄长拽到身后,急切地低声劝阻:“哥!你冷静一点!你糊涂了!”

她压着声音,满是后怕地急忙补救:“帝君神魂轮回,记忆尽散,神魂未醒。他如今懵懂无知,根本听不懂这些隐秘过往。你这般贸然说破,非但毫无用处,反而会扰乱他的心性,引来骨罗坛更深的窥探!他现在,不是我们等候万年的帝君,他只是傅灵。”

川北冥胸口剧烈起伏,被妹妹死死拉住,依旧满眼不甘与失望,死死盯着眼前神色茫然的少年。

他追寻万古、坚守万年,心中帝君永远是心怀苍生、威严盖世、以身镇三界浩劫的盖世人物。

可眼前这人,散漫慵懒、不问世事、只顾嬉闹玩乐,与他心中执念千万年的身影,判若两人。

傅灵看着兄妹二人异样的争执,心底疑惑越来越深,缓缓站起身,收起了指尖逗弄蛐蛐的草叶:“你们二人,到底在说什么隐秘?帝君、轮回、万年寻觅……这些事情,和我究竟有什么关系?”

山涧清风安静下来,三人一时无言。

川北音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傅灵清澈的目光,只能连忙找补圆场:“傅师兄勿怪,兄长近日备战宗门小比心绪焦躁,一时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罢了。玄沧界纷争繁多,诸多上古传闻,不必放在心上。”

她拼命遮掩万古秘密,既不敢暴露帝君轮回的惊天真相,又怕冲动兄长彻底说错话,招来灭顶大祸。

而傅灵望着兄妹二人慌乱躲闪的神色,眼底散漫褪去几分。

他隐隐察觉,自己身上,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横跨万年岁月的巨大秘密。

“师兄,你先歇着,我们先走一步。”说罢,川北音便拉着川北冥仓皇而去。

直到两道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傅灵才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摩挲着石台上的蛐蛐陶罐,脸上往日嬉笑慵懒的神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沧澜帝君。

金道本源。

万年寻觅。

以天下为己任。

零碎的词语在他识海里不断盘旋,和昨夜魔族袭来时,自己不受控制迸发的金道威压、和万印自发俯首的奇异天赋、和突破双桥印时自然而然涌出的古老道韵,一一重合。

原来自己一路走来所有与众不同,从来都不只是单纯的天赋出众。

原来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敬佩、好奇,还有深埋的期待、敬畏,与沉甸甸的宿命。

傅灵轻轻合上陶罐,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我到底……是谁啊。”

识海最深处,那道沉寂许久的环形金色帝君古印,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波动,极淡极轻地闪烁了一下微光,转瞬又沉入无边沉睡。

他抬手按在眉心,神魂微微震颤。前世的画面碎片一闪而过——漫天星河崩塌,无尽魔潮席卷三界,一道巍峨无上的金色身影,以身镇万古浩劫,孤身赴烬。刺痛感贯穿全身。

画面太过破碎,抓不住分毫,只留下一阵深入神魂的苍茫与悲凉。

就在傅灵心绪纷乱之际,一阵清浅温柔的脚步声从身后缓缓传来。

一袭烟雨青流云仙裙随风轻扬,芜菁手持白玉玉笛,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眉眼通透,早已将方才兄妹二人争执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的话,困扰到你了?”

傅灵回头,脸上重新挂起几分熟悉的自嘲笑意,却再也藏不住眼底深处的迷茫:“你也知道那些事?关于帝君,关于万年秘密,关于我身上莫名其妙的重担。”

芜菁缓步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望向空旷山涧,语气平静坦诚:“我不清楚完整的上古隐秘,但我看得明白。别人期盼你成为万众敬仰、背负苍生的帝君,可我只知道,你是眼下鲜活自在、嬉笑随性的傅灵。”

她顿了顿,轻声继续道:“宿命从来不由旁人定义。前世你愿以身赴劫护天下,是你的选择;今生你只想闲散度日、自在随心,同样是你的选择。不必因为任何人的期待,强迫自己活成别人眼里该有的模样。”

傅灵望着身边温柔通透的少女,紧绷的心绪忽然缓缓松弛下来。

是啊。

别人心中帝君该心怀天下、不苟言笑、身负万千枷锁。

可他只是傅灵。

“可骨罗坛不会放过我,玄沧大比杀机四伏,天下正道都在等着我扛起一切。”他轻声轻叹。

“那就变强就好。”芜菁眼底漾开笑意,一如那日云海并肩镇魔时的从容,“你随性也好,慵懒也罢,只要你足够强大,天下便左右不了你的活法。我陪你打擂台,陪你赴玄沧,陪你看清所有真相。无论你是谁,你都不用独自扛起世间所有风雨。”

山风掠过林间,吹散了少年心头的迷茫与不安。

傅灵弯腰收起蛐蛐陶罐,重新扬起惯常散漫幽默的笑容:“说得有理。反正躲也躲不掉,不如开开心心打完小比,去玄沧看看热闹。至于万年秘密什么的……慢慢来,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他抬步转身,朝着演武台方向走去,背影依旧松弛洒脱,只是眼底多了一份旁人不懂的坚定。

而山道拐角处,平复好心情的川北冥、川北音静静伫立。

看着并肩离去的两道身影,川北冥终于撑不住了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川北音惊慌失措道:“哥哥!!!”

川北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恶的骨罗坛,竟下了禁制,不得我们说关于帝君的任何事。”

“哥哥,莫被眼前事物所蒙蔽,顺其自然,等待机会。”川北音心疼地看着自己冲动的哥哥。

川北冥点点头:“小音,终究是我太心急了,莫担心我,我会耐心等待的。”

在清玄门深处,一骨罗坛的内应身着黑袍正跪在暗探脚边道:“坛主有令,让你接应少坛主入清玄门,不得有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