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漫过千峰翠色。
晨间的白雾如轻纱流水,缠绕着连绵不绝的青山,山巅隐没在浩渺云天之中,不见尽头。自凡尘扶摇而上,翻过九十九道盘山云径,入目便是一方不染尘俗的仙家天地——清玄门。
这座屹立于九州正道之巅的千年宗门,隐于苍梧仙脉腹地,常年云锁山门、雾覆殿宇,自古便有“清玄一出,万峰俯首”的盛名。山门立着两尊丈高的白玉灵鹤雕像,羽翼舒展,栩栩如生,鹤眼嵌着细碎灵石,晨光洒落时流转着淡淡清辉,镇住整座山门的浩然仙气。山门正中央,悬着一块墨玉鎏金牌匾,清玄门三个古篆大字笔走龙蛇,隐有灵光流转,千年不散,是上古仙尊亲题,自带镇山道韵。
穿过山门,便是层层递进的宗门规制,泾渭分明,等级森严。
最外侧是连片的青瓦竹舍,错落隐匿于苍松翠竹之间,是外门弟子修行起居之地。晨间清风掠过,总能听见朗朗诵经声、沉稳练剑声交织回荡,不少身着浅青布衣的外门弟子,正盘膝打坐引气、挥剑淬炼肉身,勤勉不息。外门弟子多是凡尘选拔、灵根普通的修士,终生困于炼气低层,难窥大道真谛,是宗门最基础的根基,亦是最不起眼的铺垫。
向内深入,云雾渐浓,灵气骤然醇厚数倍。青石铺路,直通雕梁画栋的雅致阁楼,此处便是内门居所。身着月白锦袍的内门弟子往来其间,步履沉稳,气息内敛,举手投足皆有灵气萦绕。他们大多灵根上乘,天资卓绝,得宗门资源栽培,通玄三境是清玄门的中坚力量,地位远非外门弟子可比。
再往山巅而去,云雾隔绝凡音,灵气浓郁近乎凝雾,琼楼玉宇悬空而立,飞檐翘角隐于云海,此处便是宗门核心——主峰清玄殿。
殿宇巍峨,白玉为阶,琉璃覆顶,常年有霞光缭绕、仙鹤栖飞。此处只供核心弟子、宗门长老修行,更是宗门议事、大典、传功的重地。寻常内门弟子终生难踏主峰半步,足以见得清玄门阶级森严、规矩有序。
山下接引长阶绵延千丈,今日新一批通过测灵的少年男女正列队拾级而上。
看着眼前的景象,洛天依心里直发怵。怕自己不得入选,傅灵许是查到她的心事,便打趣道:“洛姑娘这般忐忑,莫非是怕与我分开?”
许是说中她心思,洛天依脸颊微微泛红,攥紧袖口轻声道:“胡说,我巴不得和你分开。”
傅灵低低笑了一声,步子故意放缓,偏过头看向她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巴不得同我分开?方才是谁紧紧跟在我身后,生怕走丢了寻不到靠山?”
洛天依猛地攥紧衣摆,慌忙别开脸,嘴硬道:“我、我只是不认山路而已!”
“原来如此。”傅林故作恍然大悟,顺势往前踏出一步,拉开些许距离。
洛天依见状,下意识立刻跟上,半步都不肯落下。
傅灵余光瞥见,笑了笑,便不再说话。转眼间到了测试根骨的天玑柱旁,主持的长老便开始说话。
长老一身灰白斑纹道袍,目光扫过阶下一众少年,声线沉稳厚重,响彻整片云坪:“诸位少年,天玑柱可显灵根优劣,灵根上品者可直接录入内门,下品仅能留在外门。依次上前,切勿慌乱。”
人群顿时响起细碎的骚动,洛天依指尖又悄悄攥紧,下意识往傅灵身侧靠了靠。
傅灵垂在身侧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方才是谁说巴不得与我分开?这会儿倒是黏得紧。”
洛天依耳尖一烫,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敢大声反驳,只小声闷道:“我、我只是怕天玑柱测出来资质太差。”
傅灵低笑一声,不再逗她,抬眼望向那根流光流转的天玑柱。
轮到傅灵,他把手放上去。天玑柱先是沉寂了一瞬,随即光芒乱颤,一会儿青一会儿蓝,最后竟然开始冒烟,还夹杂着类似打嗝的“咕噜”声。
长老惊得差点摔了拂尘:“这……灵根驳杂,还是湿的?”
洛天依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傅灵,你没事吧?”
傅灵面不改色,甚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回手在那柱子上敲了敲,像在检查质量:“难怪。”
洛天依:“难怪什么?”
“难怪我昨天梦见自己在海里烤串,火怎么都点不着。”他一本正经地解释,“原来是我这灵根提前预知了今天的测试结果——水火不容,顺便还带了点海雾的湿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神却飘向洛天依:“不过没事,虽然它‘湿’了点,但我这颗想护着你的心,可是干干爽爽,毫无杂质。”
旁边的兽神门的大师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那是灵根属性冲突!不是受潮!傅灵你给我严肃点!”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纷纷皱起眉头。为首的青玄长老抬手压了压场下的议论声,沉声开口:“想来是这位小友的灵根,与洛天依道友灵力相克。劳烦洛道友暂时退到测灵台百丈之外,再让傅灵重新引灵检测。”
洛天依连忙颔首,轻步退至远处的围栏之外。
傅灵倒也没多纠缠,慢悠悠踏上冰凉的测灵玉台。指尖轻触台面的刹那,原本浑浊黯淡的玉台骤然爆发出刺目夺目的鎏金光芒,金锐之气席卷整个大殿,风刃般的灵力刮得众人衣袖猎猎作响。
负责记录灵根的长老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玉简啪嗒摔落在地,声音都在发颤:“纯……顶级金灵根!万中无一的至纯金灵根!”
全场瞬间哗然,窃窃私语炸开。
“至纯金灵根?古籍记载数万年来,唯有沧澜帝君一人拥有此等灵根!”
“传说沧澜帝君凭一己金力劈开归墟,世间再无第二人能复刻这般灵力纯度!”
“难道今日,我们亲眼见到了第二位?”
话音未落,高台之上几位长老已经争执起来。
持拂尘的玄清长老往前踏出半步,拂尘一甩,声音洪亮:“此子天资旷世,理应归入我的剑影门!我门剑法最衬金灵根锋芒,不出百年,定能将他培育成下一个沧澜帝君!”
一旁掌丹炉的云渺长老立刻上前拦了一把,眉头一竖:“剑影门只懂打打杀杀,何其鲁莽!至纯金灵力淬炼丹药、锻造灵宝乃是天造之资,随我回丹药门才是正道,将来整个修仙界的法器丹药都要靠他!”
兽神门的白发长老宫寒慢悠悠拄着玉杖上前,缓缓开口:“二位莫要争抢。沧澜帝君当年亦通读万卷古籍和精通众多顶级召唤术,此子该随我研读上古秘典和自创召唤术,通晓帝君过往道途,方能不浪费这份灵根。”
人群后方又挤上来两位长老,一位身着满是符文的黑袍,另一位衣摆绣满繁复阵纹。
符玄门长老万元阳抬手飞出几张流光符纸,悬在半空:“休要争抢!金气锐利,绘破界、斩邪符箓再合适不过,入我符玄门,上古帝君传承符篆尽数对你开放!”
阵灵门长老南浔极抬手在地面随手勾出半道防御法阵,金光流转:“肤浅!金灵根作为阵眼核心,稳固杀阵、护阵天下无双,来我阵灵门,我直接把压箱底的帝君归墟阵图送你!”
五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衣袖翻飞,险些在测灵高台前泄出灵力互相较劲。
洛天依心中默默替傅灵高兴,而在不远处,川氏兄妹川北冥和川北音更是激动的手直颤抖。他们二人寻找帝君神魂万年有余,现在只要再确定一件事就可以知道傅灵是否是他们寻找的人。
台上的傅灵被几位长老吵得头疼,无奈抬手压了压:“诸位长老稍安勿躁,容我先问问,入各门有什么福利吗?”
原本吵作一团的长老瞬间齐刷刷安静下来,转头齐刷刷看向他。
玄清长老把拂尘往腰间一塞,嗓门拔得老高:“来剑影门!每月供给上品灵石百枚,灵禽坐骑随便挑,山下鲜果点心日日送到洞府,谁敢欺负你,我拎着长剑替你出头!”
云渺长老不甘示弱,直接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储物袋晃了晃:“灵石算什么!入我丹药峰,无限量供应固本丹药,法宝随便挑,想要什么兵器我亲手给你锻,保准比剑峰那堆铁片子精致百倍!”
宫寒不急不缓,慢悠悠抛出筹码:“二位说的未免浅薄。随我回兽神门,全门上古驯兽秘卷随意翻阅,随意练习顶级召唤术,无人管束作息,还能每日领取一壶千年灵酿,清静自在,不必每日早起练剑、守丹炉。”
万元阳指尖飞出一沓金灿灿的符纸:“来符玄门!保命符、瞬移符无限领用,出门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南浔极抬手铺开一卷阵图:“入阵灵门,洞府给你布置九重聚金大阵,打坐一日抵旁人苦修三月!”
五人又开始新一轮拉扯,玄清长老甚至伸手想去拉傅灵的手腕,被云渺长老抬手隔开,符纸与阵纹在半空撞出细碎金光。
弄的傅灵晕头转向。这时,门主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