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上界

四人勤勤恳恳地练了一整天。

江木回来时,便见几人垂头丧气地聚在一处。他走上前,看向被围在中间的莫煊煦:“怎么了?”

莫煊煦还没来得及接话,一旁急于刷存在感的李希抢先开了口:“江道友,这御剑之术怎么会如此之难?”

江木闻言,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转而看向莫煊煦手中的木剑,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眉梢微微一挑:“不错嘛,知道往木剑里灌输灵气。倒是个好苗子。”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莫煊煦手中的剑,却愣是没看出任何名堂。就连被夸赞的莫煊煦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江木并不打算多做解释,他并非剑修,对剑术也只是一知半解。若不是平日里听多了身为剑修的师兄时常在耳边念叨的那些话,恐怕他也未必能察觉。

剑道是凌驾于诸多术法之上的大道。一个凡人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竟能与手中平平无奇的木剑产生共鸣。

哪怕那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木剑,这份天赋也足以说明他是个修炼剑道的绝佳苗子。若将他带回上界,让宗门里的剑修加以指点,恐怕这莫煊煦将会是下一个冉冉升起的剑修天才。

江木收起思绪,环顾一圈,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躲在树底下偷懒。他眉头紧皱,随意打发了四人,便朝着符苎月那边走去。

“你为何不去练习,跑来这边偷懒?”江木板着一张脸。若他没记错,这凡人的资质还是最差的一个。资质差还不加以练习,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他看向符苎月的目光愈发不满。

“啊,江道友……”符苎月睁开眼,刚想解释,却被直接打断。

“你若是这般,往后我授课你便不用来了。”江木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她,径直离去。

符苎月望着江木远去的背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不听人把话说完。果然,只有天赋好的人才值得他多看一眼。

……

从那天起,符苎月每日都跑到树底下打坐。江木则带着另外四人进一步修炼。

他们也渐渐得知,一年之后宗门将举行大比,入围者便有机会去往上界。

上界,是所有修仙者人人向往的地方,江木便来自于上界的其中一个宗门。

转眼半年过去。江木启程返回了上界。五人便直接跟着宗门的其他长老一同修炼。好在江木给他们打下了基础,倒也不怕跟不上进度。四人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个小团体。

符苎月则被所有人排斥在外。明里暗里都有人针对她——有时借着修炼的名义将法术引到她身旁,有时便是带着人围堵。符苎月一一躲了过去。为了省去麻烦,在没有长老监督的时候,她索性整日躲着不见人。

先前放过狠话的肖戴,却始终盯着莫煊煦不放。他是这个宗门中最有实力跻身上界的弟子,其他人他都有把握胜过,唯独莫煊煦这个凡人,他看不透深浅。

莫煊煦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下界的人看不起凡人,而上界的人同样也看不起下界。

肖戴是宗门里最有望进入上界的弟子,他知道的东西自然比旁人更多。上界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修仙界,而下界,不过是为了挑选天才而设的一个平台罢了。下界的修炼与上界根本不可同日而语,下界的修为在上界面前,也不过是最低微的存在。

数千年间,多少人挤破头颅都想去往上界。而每百年,能去的名额也不过区区五人。宗门大比,正是筛选名额的手段之一。肖戴为了这个名额已苦等了两百年,他是绝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另一边,符苎月寻了个无人的角落随意坐下。

来这里快一年了,剧情也快要拉开序幕。

……

宗门大比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上下各处。连平日里不问世事的杂役弟子,茶余饭后也在悄悄议论谁会拔得头筹、谁又能争得那五个上界名额。

符苎月坐在偏僻的山坡上,背靠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远远能望见山腰处弟子们加紧修炼的身影。剑光交错,灵气激荡,偶尔爆开一两声法术碰撞的闷响,混着瀑布的水声一起传到她耳中,像隔了一层水幕,模糊而遥远。

她收回目光,从袖中摸出一张泛黄的纸符。

这是她前几日趁无人注意,从藏经阁外角落捡来的。

不知是哪位弟子练习时废弃的符纸,边角残破,朱砂褪了大半,几乎看不出原本的纹路。可符苎月将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那些模糊的线条里藏着某种规律。

她试着将指尖凝出一点点灵气,小心翼翼地沿着残存的纹路描画。灵气刚触到纸面,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弹开,符纸在指间微微震颤,像一只被惊扰的蝶。

又失败了。

符苎月也不恼,将符纸展开铺平,换了个角度重新尝试。她发现这残符的纹路虽然凌乱,但主脉处隐约可见一个闭环的结构和江木偶尔露出的符修手法有几分相似。

那几次江木示范画符时,她虽没上前细看,却远远地记下了几笔关键的起势与收势。

她不信自己学不会。

指尖重新凝起灵气,这次她放缓了速度,不再急着让灵气灌入整张符纸,而是一笔一划地从主脉的起始处慢慢推进。灵力如细线般渗入纸面的凹痕中,遇到残损处便轻轻绕开,像溪水绕过碎石,寻着缝隙蜿蜒向前。

这一次,符纸没有弹开她。

纸面上那抹黯淡的朱砂忽然亮了一瞬,像是将死的炭火被重新吹出了火星。虽然只亮了一眨眼便又暗下去,但符苎月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点微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微微怔住。

有用。虽然微弱得可怜,虽然那点光亮转瞬即逝,但她的灵气确实让符纸有了反应。这和御剑飞行时灵气避她而去的排斥截然不同,画符时灵气虽也磕磕绊绊,却至少肯乖乖顺着她的引导往前走。

符苎月不由得弯了弯嘴角,将那张破旧的符纸小心收进怀里。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望向山腰处正在剑光中穿梭的那群人,又看了看自己藏在袖中的那张残符。

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宗门大比还有两个月。两个月,够她摸清楚这张残符的门道了。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弟子呼喝的练剑声,太阳斜斜挂在山头,将整座山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符苎月伸了个懒腰,迎着落日的方向,慢悠悠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