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顾景行的心跳快得像要把胸腔撞碎。
我挽着他的手臂,走过铺满玫瑰花瓣的红毯,笑容完美得像杂志封面。白色婚纱拖尾三米,伴娘团在身后撒花瓣,三百位宾客的目光汇聚在我身上——这一刻,我应该是全城最幸福的女人。
顾景行的心跳在说:“快点结束,快点拿到钱,快点甩掉这个蠢女人。”
我保持着微笑,手轻轻搭在他的臂弯上,指尖感受着他脉搏的每一次加速。每分钟一百六十二下。他紧张得快要心肌梗塞了。
不是因为娶我。
是因为他口袋里那张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昨晚挂掉沈渡的电话后,我花了三个小时翻遍了顾景行的书房。保险柜密码是他生日倒过来——我早就用异能“听”到了。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张五十万的欠条、一沓苏晚的裸照,以及一份已经签好他名字的《股权转让协议》。
转让方:林溪。
受让方:顾景行。
协议上写,婚后第三天,我名下51%的公司股权将无偿转让给他。
价值八千万。
我爸留给我的遗产。
我拿着那份协议,在书房里坐了十分钟。心跳平稳得像死水。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一定程度之后,情绪会自动关闸。父亲死后第三年,我终于明白他笔记里那句话的意思——
“当你听够了一万句谎话,你就再也不会为第一百零一句哭了。”
我把协议放回保险柜,拍了照,然后把一切复原。
今天,这三百位宾客就是我的证人。
“下面,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司仪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抬头,对上顾景行深情款款的眼神。他握着我的手,心跳一百七——快到极限了。
戒指盒打开的那一瞬间,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着开口。
“等一下。”
全场安静。
顾景行的手僵在半空中。我的心跳平稳有力,像战鼓。
“在交换戒指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我从婚纱裙撑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遥控器——这是我让助理提前藏在化妆间的。
顾景行的脸色变了:“林溪,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按下了播放键。
宴会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不是婚纱照花絮。
是顾景行和苏晚。
画面里,顾景行搂着苏晚走进酒店大堂,两人在电梯门口拥吻。时间戳:昨晚十点十五分。就在他吻我额头说“早点休息”的五分钟后。
全场哗然。
宾客们的情绪像炸开的烟花——我不用异能也能感受到。倒吸凉气的声音、手机拍照的快门声、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顾景行的母亲第一个站起来,脸色铁青:“林溪!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爆炸。不是愧疚,是愤怒——愤怒我让他们家在三百位宾客面前丢脸。
我微笑看她:“顾阿姨,别急,还没放完。”
第二段视频。
顾景行在办公室跟苏晚调情:“等结了婚,林溪那八千万就是我的。到时候给她五十万打发走,咱俩五五分。”
第三段视频。
顾景行跟他的狐朋狗友喝酒:“林溪就是个傻子,我说什么她都信。她爸死了之后更好骗了,一个孤儿,不靠我靠谁?”
第四段、第五段、第六段——
每一段都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在场所有人的良心上。
顾景行终于反应过来,扑向投影仪,想把屏幕关掉。但他的伴郎没有一个人动。我注意到,那个昨晚想偷他钱包的伴郎,此刻心跳平稳得不像话——他早就知道会出事。
“林溪!”顾景行转身冲我吼,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你他妈疯了?!”
他的心跳从一百七骤降到九十。
不是冷静了。
是放弃伪装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这个男人睡在我身边一年,每天说“我爱你”,心跳永远平稳得像背课文。我还以为他是天生感情迟钝。
原来不是。
他只是不爱我。
从来都不爱。
“顾景行,”我缓缓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举到他面前,“你知道我最喜欢这枚戒指的什么吗?”
他瞪着我不说话。
“不是钻石,是它便宜。”我把戒指扔到他脸上,“你花三千块买的镀金戒指,连个正经证书都没有,就敢骗我说是一克拉的蒂芙尼。顾景行,你连骗人都舍不得下本钱。”
戒指弹到他额头上,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红毯中央。
全场死寂。
三百个人,三百种心跳,但没有一种站在他那边。
“你这个——”顾景行抬起手。
我等着他打下来。
打下来就完美了。袭警未遂?不,是当众殴打未婚妻。够他进去蹲十五天。
但他的手被人握住了。
从背后伸过来一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稳稳扣住顾景行的手腕,像钳子一样。
那只手的主人,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刀。
沈渡。
他从哪冒出来的?刚才我扫过全场,明明没“听”到他的心跳。
“放开!”顾景行挣扎。
沈渡没有放开。他甚至没有看顾景行,而是转头看向观众席最后排——那里坐着几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色各异。
“各位投资人,”沈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顾氏的财务报告,你们应该都看过了。营收增长30%,现金流健康,资产负债率低于50%。”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全是假的。”
顾景行浑身一僵。
沈渡松开他的手腕,从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举到空中:“真正的财务数据在这里。顾氏已经连续亏损十八个月,资产负债率超过200%,现金流为负,随时可能破产。你们的投资款,已经被顾景行挪去填了他在澳门的赌债。”
全场炸了。
那些中年男人齐刷刷站起来,心跳像擂鼓——愤怒、震惊、恐惧,情绪浓度高得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顾景行!”
“你他妈骗了我们三千万!”
“报警!现在就报警!”
顾景行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乱了——不是快慢的问题,是完全没有节奏,像被车碾过的节拍器。
我站在红毯中央,穿着三万块的婚纱,看着这个曾经说“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男人,忽然觉得——
真没意思。
不是复仇没意思。
是发现你恨了很久的人,根本不配你恨。
“顾景行,”我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很平静,“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交给律师了。伪造签名是刑事犯罪,三年起步。”
他的瞳孔骤缩。
“还有,你欠我的那五十万,不用还了。”我转身,婚纱拖尾扫过红毯上的玫瑰花瓣,“就当是这一年,你陪我演戏的片酬。”
我走向宴会厅大门。
三百双眼睛盯着我的背影。三百颗心跳在我耳边轰鸣——同情的、幸灾乐祸的、佩服的、困惑的。
我没有回头。
大门外,阳光很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部被新鲜空气撑开。眼眶有点热,但我不会哭。不值得。
“林溪。”
身后有人叫我。
我转身。
沈渡站在宴会厅门口,逆光,看不清表情。他的胸口依旧一片死寂——心跳压得滴水不漏。
他手里拿着我的手机。
“你忘在化妆间了。”
他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我的异能忽然失灵了。
不是失效——是太响了。
他的心跳。
在触碰的那一秒,他的心跳炸开了。
不是慌乱,不是紧张,不是任何我能定义的情绪。那是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频率——低沉、绵长、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狠狠拨动。
然后他收回手。
心跳重新归于死寂。
快得像是我的幻觉。
“谢谢。”我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家,换衣服,吃顿好的。”我耸耸肩,“然后搞垮顾氏。”
他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的表情。
“搞垮顾氏需要多少钱?”
“什么?”
“我说,”他往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搞垮顾氏,需要多少资金?”
我抬头看他。阳光落在他肩膀上,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枚戒指。
不是顾景行送的那种便宜货。铂金戒圈,主石是一颗浓彩粉钻,目测至少三克拉。切割完美得像一滴凝固的星光。
“结婚戒指。”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来想在交换环节之前给你的。”
我愣住了。
“你——”
“沈渡。”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从宴会厅里跑出来,气喘吁吁,“顾景行想跑,被我们按住了。警察十分钟后到。”
沈渡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
“知道了。让他先在里面待着。”
灰西装男人点头,又跑回去了。
宴会厅里传来顾景行的吼叫:“林溪!林溪你给我回来!你不能这样对我!那是我应得的!那是我——”
声音戛然而止。大概是被人捂住了嘴。
沈渡把那枚戒指收回口袋。
“不急。”他说,“等你准备好。”
“你怎么知道我会准备好?”
“因为你刚才摘下那枚假戒指的时候,”他微微偏头,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动,“你的心跳在说——‘我值得更好的’。”
我下意识按住胸口。
心跳果然——比平时快了一些。
但他怎么听得到?
除非——
“你也能听见?”
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上车。”他头也不回地说,“我请你吃饭。你刚才说的,换完衣服吃顿好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个人能压住心跳让我“听”不见。这个人提前知道顾景行出轨的所有细节。这个人准备了结婚戒指,在我自己的婚礼上。
这个人——
到底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里很干净,皮革味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水。他发动引擎,单手打方向盘,动作流畅得像做过一千遍。
“去哪里?”我问。
“先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话,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我爸和另一个男人的合照。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林教授与沈教授,2008年,BJ。”
我猛地抬头。
“沈教授?”
“我父亲。”他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沈怀瑾。”
“你爸跟我爸——”
“是同事,也是合作伙伴。”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他们一起研究一个项目——代号‘天听’。”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
“天听”。
父亲笔记里反复出现的词。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他给自己的能力取的名字。
“天听计划,”沈渡把车开上高速,窗外的城市景观飞速后退,“是二十年前国家支持的秘密研究,目标是开发人类的听觉潜能。你父亲负责理论研究,我父亲负责临床应用。”
“然后呢?”
“然后研究被叫停。”他顿了一下,“我父亲死于意外。你父亲——”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父亲死于谋杀。”
车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刺眼。
我闭上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以及——
沈渡的心跳。
终于不再死寂了。
它在我听来,像一首悲伤的、压抑了二十年的、终于敢发出声音的歌。
“所以你来参加我的婚礼,”我睁开眼睛,声音很轻,“不是为了救一个被骗的傻姑娘。”
他沉默了三秒。
“不只是。”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车驶入隧道,灯光一盏一盏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隧道很长。
长到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这个男人到底在我生命里潜伏了多久。长到我有足够的时间去怀疑——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隧道尽头,阳光重新涌进来。
他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到了。”
“这是哪儿?”
“你父亲去世前住过的地方。”他熄火,转头看我,“他藏了一些东西在这里。关于‘天听’,关于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能力,以及——”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关于我们为什么会互相吸引。”
我看着他的手,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
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
触碰他的那一秒,我又一次听到了那种声音。
那种不属于任何已知情绪的心跳。
那种像是宇宙深处、两颗星星相互环绕的频率。
那种让人想哭的、温柔到极致的——
共振。
我把手放在他掌心。
“带我去看。”我说,“但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比顾景行更惨。”
他握住我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像是握了很久一样自然。
“我不会骗你。”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能听见。”
他推开车门,阳光落在他侧脸上。
“也因为我不想骗你。”
——至少这一次,他的心跳告诉我,这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