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嫁!陪嫁!

“明日我嫁进三皇子府,你跟我一起去。”沈清辞放下碗,看着知夏的眼睛,“以后的日子不会比现在轻松,你怕不怕?”

知夏摇了摇头,眼泪汪汪的:“姑娘去哪奴婢就去哪,奴婢不怕。”

沈清辞笑了笑,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别哭了,明天还要忙一天呢,眼睛哭肿了不好看。”

知夏破涕为笑,使劲点头。

八月十六,天还没亮,沈清辞就被叫了起来。

沐浴、更衣、梳妆,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了。喜婆和宫里的嬷嬷们围着她转,有人给她绞脸,有人给她上妆,有人给她梳头。梳头的是个全福人,嘴里念叨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沈清辞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浓妆艳抹之下,那张脸依然带着少女的青涩,但眉宇间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沉静,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

凤冠戴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脖子猛地一沉。那凤冠是宫里送来的,真正的点翠工艺,镶着东珠和红宝石,少说也有十来斤重。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适应这个重量。

喜婆给她盖上红盖头,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锣鼓喧天,唢呐吹得震天响。知夏跑进来说:“姑娘,花轿到了!三殿下来接亲了!”

沈清辞被喜婆搀着走出闺房,穿过游廊,走过正厅,一路经过无数双眼睛。她看不见那些人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有羡慕,有嫉妒,有不甘,也有幸灾乐祸。

王氏站在正厅门口,看着沈清辞被搀上花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牙却咬得咯吱响。沈婉清站在她身后,眼睛红肿,哭了一夜还没消肿,被粉遮了个七七八八,但眼底的青黑是遮不住的。

花轿起轿的那一刻,沈清辞的心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你知道跳下去可能会粉身碎骨,但也知道,不跳的话,你永远只能在崖边站着。

花轿从沈家出发,一路吹吹打打,穿过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往三皇子府而去。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三皇子妃是沈通判家的嫡长女,才十六岁。”

“三皇子那脾气,啧啧,这姑娘怕是有的受了。”

“可不是嘛,上回有人送了三个美人给三殿下,第二天就被扔出来了,听说有一个摔断了腿……”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这些话,沈清辞在花轿里听得一清二楚。她垂下眼帘,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花轿在三皇子府门口停下,喜婆掀开轿帘,搀着她下轿。她低着头,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到地上铺着红毡,一直延伸到府门深处。她的绣花鞋踩在红毡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跨火盆、跨马鞍,一套流程走下来,她被引到了正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皇帝和皇后没有亲自到场,高堂的位子上摆着两把空椅子,代表帝后。沈清辞和萧衍之对着那两把空椅子拜了三拜。

“夫妻对拜——”

沈清辞转过身,透过红盖头,她看到对面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大红嫁衣,身姿挺拔如松,虽然看不清脸,但通身的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生人勿近。

她弯下腰,与他相对而拜。

“送入洞房——”

喜娘和丫鬟们簇拥着两人往洞房走,一路上有人撒帐,桂圆、花生、红枣、莲子噼里啪啦地落在他们身上、头上。沈清辞被凤冠压得脖子发酸,还得保持仪态,一步步走得端庄稳重。

终于到了洞房,她被扶着坐到床边。床上洒满了桂圆花生,硌得她不太舒服,但她一动不动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

喜娘端来合卺酒,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退出去了。丫鬟们也鱼贯而出,最后出去的人把门带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红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沈清辞独自坐在婚床上,等萧衍之回来。按照规矩,新郎官要在外面陪酒,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她不急,耐心地坐着,一动不动。

红烛烧了将近一个时辰,门终于被推开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靠近,不是醉酒后的踉跄,而是稳稳当当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沈清辞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但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红盖头被一柄玉如意挑开,红色的绸缎滑落,眼前的光线骤然明亮起来。

沈清辞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萧衍之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剑眉星目,轮廓深邃,薄唇微抿时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不见阳光的冷白,衬着大红嫁衣,白得几乎有些刺眼。通身的气势像是出鞘的利刃,锋锐、凌厉,拒人于千里之外。

沈清辞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外人都说他脾气不好——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惹我”三个字。

但她注意到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一些更细微的东西。他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说明他最近睡眠不好。他的右手微微攥着,指节泛白,像是在忍耐什么疼痛。他的嘴角有一道很浅很浅的伤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沈清辞看到了。

萧衍之也在看她。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滑到唇角,最后落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上。那双眼睛没有闪躲,没有羞涩,没有恐惧,而是平静地与他对视,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冷,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你就是沈家嫡长女?”他的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像是评价一件不怎么样的货物,“本王以为父皇会塞个什么天仙来,也不过如此。”

喜娘和丫鬟们都僵住了。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红烛芯子燃烧的噼啪声。大婚之夜被夫君当面说“不过如此”,换了任何一个新娘子,怕都要当场哭出来。知夏站在角落里,脸都白了,眼眶已经红了。

沈清辞没有哭。

她站起身。凤冠很重,她的脖子被压了一天,已经酸得厉害,但她站起来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勉强。她微微仰头看着萧衍之——他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但这不妨碍她与他对视。

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