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
苏清婉睁开眼。
光落在枕头边上，一小块，亮亮的。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
然后她坐起来。
伸手摸了摸眉心。
那个地方，空了。
以前每次摸，都能感觉到一点什么。凉凉的，细细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就是皮肤。温温的，软软的。和身上其他地方一样。
她把手放下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白白净净的，手指细细的。
和之前一样。
但她知道，不一样了。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楼下早餐摊的味道。油条，豆浆，还有一点点煤炉子那种呛呛的香。
她吸了一口气。
楼下有人在说话。卖早点的吆喝，买早点的还价。电动车开过去，喇叭响了一声。有小孩跑过，笑着，喊着。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远远的，近近的。
她听了一会儿。
然后转过身。
杨明义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没有青，睡得挺好。他站在那儿，看着她。
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对看着。
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早饭吃什么？”
杨明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笑出来的笑。眼睛弯着，嘴角弯着，整个人都弯着。
“豆浆，油条。”
她点点头。
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住。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楼下那些声音还在。卖早点的吆喝，买早点的还价，电动车喇叭，小孩跑过。
他们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往楼下走。
她跟在后面。
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楼梯里响着。
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又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拿锅，倒油，打蛋。滋滋滋的声音响起来。
那个扫地机器人从客厅转过来，撞到她脚上，停了停，又转走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
红灯一闪一闪的。
三秒一下。
她抬起头，继续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厨房里，落在他身上。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他从阳台上掉进来，裹着窗帘坐在地上。他愣在那儿，嘴张着，不知道说什么。
想起他带她去吃关东煮。热气往上飘，他说温度不只是物理概念。
想起他在天台上看星星。她挥手，星星变成花。他愣住，耳朵红了。
想起火灾那天，他冲进来找她。跑出来之后，他说，你比本子重要。
想起火车上，她说的那句话。他的耳朵红了。
想起老宅里那本家谱。第八代先祖，救过一个落难神女。
想起昨晚那个小本本。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都记在上面。
但现在不用记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他还在忙。煎蛋，盛出来，倒豆浆。
她站在那儿，看着。
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
不是跳的那种满。是安安稳稳的，沉甸甸的。
他端着盘子转过身，看见她还站在那儿。
“站着干什么？”
她说：“看你。”
他的耳朵红了。
她看见了。
从耳垂开始，一点一点漫开。
她看着那个红色漫开，嘴角弯起来。
他也看见她那个笑了。
愣了一下。
然后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吃饭。”
她走过去，坐下。
他坐在对面。
阳光照在餐桌上，照在豆浆碗里，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
豆浆是热的，甜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窗外，阳光很好。
楼下，那些声音还在。
日子一天一天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