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上，雷云翻滚。
云凌抬头看着头顶那道即将落下的第九道天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班，到底什么时候能上完？
她，云凌，仙界的仙尊，活了整整一万年。一万年来，她打过魔尊、平过叛乱、教过徒弟、背过黑锅。仙界那帮老东西每次有麻烦就喊她，分好处的时候却一个个装死。
累了，真的累了。
这次渡劫，是她自己申请的。只要渡劫成功，就能突破到更高境界，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烂摊子甩给别人，找个地方躲起来清净清净。
计划通。
轰——
第九道天雷劈下来了。
云凌抬手接住，感受了一下力道。
嗯，比她想象中轻多了。
不对。
她眯起眼睛，仔细感应着天雷里的气息。这雷里怎么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
【天道：你能不能快点？后面还有八万个排队渡劫的，别耽误时间。】
云凌：？？？
她还没反应过来，天雷突然发力，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她从九重天上砸了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倒退的云层。
云凌在坠落中冷静地思考人生：
天道这是在……赶工期？
砰——
她砸在了一片软绵绵的东西上。
意识模糊前，她听到有人在喊：“大小姐！大小姐你醒醒啊！”
云凌想说，别喊了，我没死，就是被天道那个狗东西给踹下来了。
但她太累了。
算了，先睡一觉吧。
醒来的时候，云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木床上。
床板硬得硌人，被子有一股霉味，屋顶还有两个洞，阳光直直地照在她脸上。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两个洞，沉默了三秒。
当年她在仙界，住的可是九进九出的仙宫，床是万年寒玉雕的，被子是天蚕丝织的，屋顶？屋顶哪来的洞？她养的仙鹤都不住这种地方。
【叮——检测到宿主苏醒，退休办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一道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云凌：？
【宿主您好，恭喜您渡劫失败，陨落成功。根据天道规定，您已获得退休资格，现为您绑定退休办系统。】
云凌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说人话。”
【好的。简单来说：您被天道一脚踹下来了，现在附身在一个刚死的凡人身上。为了补偿您，天道给您配了个系统，方便您安度晚年。】
云凌听懂了。
“所以我现在不是仙尊了？”
【是的呢。】
“变成一个凡人了？”
【没错呢。】
“可以退休了？”
【当然……等等，您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
云凌笑了。
这是她一万年来，笑得最真心的一次。
“这波不亏。”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系统是吧，介绍一下功能。”
【好的宿主！本系统全名“诸天万界吐槽墙”，功能如下：一、可以匿名发帖，和其他位面的退休人员交流；二、可以查阅修炼资料；三、可以……】
“等等，”云凌打断它，“第一个功能是什么？”
【匿名发帖，和其他位面的退休人员交流。简单来说，就是个跨位面论坛。】
云凌眼睛亮了。
仙界可没这玩意儿。
“发个帖我看看。”
【好的，已为您生成匿名账号“退休人员001”，请发布您的第一条吐槽。】
云凌想了想，在心里默念：
【退休人员001：渡劫失败，被天道踹下来了。现在附身在一个凡人身上，床板很硬，被子有霉味，屋顶有洞。但是不用上班了。总体评价：血赚。】
刚发出去，底下就冒出来几条回复：
【退休人员15678：？？？渡劫失败还能发帖？现在地府也有网了？】
【退休人员2301：楼上别杠，人家说的是退休办系统。话说这系统不是只有功德圆满的大能才能绑吗？楼主哪位？】
【退休人员890：楼主是不是对血赚有什么误解？】
云凌看着这些回复，心情更好了。
这退休生活，有点意思。
她正准备再发一条，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大小姐？您醒了吗？”
云凌想起来，刚才昏迷前好像听到有人喊“大小姐”。
她翻了翻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大概搞清楚了状况：
原主叫云小烟，是云家堡的大小姐。云家堡是个小修仙势力，家主是她爹，修为也就金丹期。原主是个废物，修炼十年还在练气期晃悠，三天前被同门欺负，推下悬崖，摔死了。
然后她就穿过来了。
“大小姐？”外面的人又喊了一声。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探头进来，看到她醒了，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大小姐！您终于醒了！奴婢还以为您要不行了！”
云凌看着这个小丫鬟，突然有点恍惚。
一万年了。
自从她当上仙尊，身边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说话前要先行礼，开口前要先斟酌用词。
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么真情实感地哭了。
“别哭了，”她难得放软了语气，“我没事。”
小丫鬟抹着眼泪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大小姐，老爷说，如果您醒了，让您去前厅一趟。清虚宗的人来了，说是要收弟子，老爷想让你也去试试。”
清虚宗？
云凌翻了翻记忆，找到了相关信息。
本地一个小宗门，门规森严，弟子过得苦哈哈，但胜在管吃管住，对外面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不错的选择了。
“行，我去看看。”
她下了床，跟着小丫鬟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破床和那两个洞。
“对了，这屋顶的洞，”她指着那两个洞，“别补。”
小丫鬟愣住了：“啊？为什么？”
云凌微微一笑。
“透光，挺好。”
前厅里，人还不少。
云凌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清虚宗的使者。是个中年男人，修为筑基后期，一脸严肃，正在给在场的人讲规矩。
“……入我清虚宗，需吃苦耐劳，勤修苦练，不得偷懒懈怠。宗门条件简陋，伙食一般，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旁边一个少年小声嘀咕：“有多一般？”
使者瞥了他一眼：“一日两餐，粗粮窝头，野菜清汤。”
那少年脸都绿了。
云凌眼睛却亮了。
窝头？
她已经三千年没吃过窝头了。
自从突破到某个境界，吃东西就成了多余的事。偶尔吃点仙果灵丹，也都是为了修炼，根本尝不出味道。
窝头？
她想念那个味道。
使者还在继续讲规矩，云凌已经神游天外了。
直到小丫鬟推了推她，她才回过神来。
“大小姐，您去不去？”
“去。”云凌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使者看了她一眼，认出是云家那个废物大小姐，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明日一早，村口集合。过时不候。”
云凌点点头，没在意他的眼神。
轻视就轻视吧。
当年那群魔尊也轻视她，后来都被她打得跪地求饶。
现在她懒得打了。
窝头比较重要。
当天晚上，云凌躺在床上，盯着屋顶那两个洞外面的一小块夜空，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明天就要去清虚宗了。
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小宗门，每天啃啃窝头，种种地，偶尔在论坛上跟其他退休人员吹吹水。
这就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她翻了个身，正准备美美地睡一觉。
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您的论坛有一条新消息，已被管理员置顶，请注意查收。】
云凌一愣，打开论坛。
置顶的是一条金色帖子，发帖人显示为【管理员】：
【震惊！据可靠消息，仙界至尊云凌疑似渡劫失败陨落！目前下落不明！知情者速速爆尿！如有线索，重赏！】
底下已经跟了几百条回复：
【退休人员678：？？？云凌？那个一剑劈开天门的云凌？】
【退休人员3412：卧槽，不会吧？她可是仙界第一人啊】
【退休人员789：我听说她确实在渡劫，后来就没消息了……】
【退休人员560：等等，今天不是有个新人发帖说渡劫失败了吗？那个退休人员001呢？】
【退休人员1023：@退休人员001，出来走两步？】
云凌盯着那帖子，沉默了。
系统适时地开口：【宿主，需要帮您隐藏身份吗？】
“……需要。”
【好的。另外提醒您，您的账号已被标记，建议近期低调行事。】
云凌慢慢躺回床上，看着屋顶那两个洞。
好家伙。
她只是想退休，怎么就这么难？
第二天一早，云凌准时出现在村口。
清虚宗的使者看到她，微微皱眉：“就你一个？”
云凌点点头。
使者扫了一眼她身后，没看到送行的云家人，眼里轻视更浓了。
“走吧。”
云凌跟上去，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小丫鬟站在远处，正拼命朝她挥手。
云凌顿了顿，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转身，跟着使者，走进了晨雾里。
脑海里，论坛还在刷屏。
【退休人员890：那个001怎么不说话了？】
【退休人员3412：别问了，再问人家该有心理阴影了】
【退休人员560：话说，如果云凌真的陨落了，那她徒弟怎么办？我记得她有个徒弟，后来好像反目成仇了？】
【退休人员1023：嘘，别提那个，据说那是云凌唯一的黑历史】
云凌脚步微微一顿。
徒弟？
她眨了眨眼睛，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想了。
都过去了。
现在，她只是一个想去清虚宗啃窝头的普通凡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