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矿洞里,暗红色的光芒明明灭灭。
谢厌依然保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他不敢动。生怕自己呼吸重一点,眼前这把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妖异红光的魔剑就会再次陷入沉睡。
“师尊……”
他试探着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压抑不住的狂喜。她没有嫌弃他!她不仅吸了他的魔血,甚至还夸他干得不错!
沈清霜在剑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魔气入体的感觉,比她想象的要好太多了。以前修仙时,讲究清心寡欲、顺应天道,灵气在经脉里运转总是慢条斯理的。可现在,这股魔气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充满了破坏欲和生机。
“这三个月,你一直在这个鬼地方?”
沈清霜的神识扫过四周,看着这简陋到连张桌子都没有的破洞,还有谢厌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那道在寒潭留下的剑形烙印,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周围满是魔兽留下的抓痕。
“堂堂七尺男儿,把自己混得这么惨。出去别说是本座教出来的。”
虽然语气里满是嫌弃,但谢厌却听出了那份别扭的关心。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连那一身骇人的魔纹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不惨。”少年摇了摇头,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腕,极其自然地凑到剑锋旁。“只要能买到引魂莲,只要你能醒……杀几头畜生而已,不疼的。”
看着那只凑过来的手腕,沈清霜无语了。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放血癖好?
“收回去!本座吃饱了!”剑身猛地向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血,“你当自己是血牛吗?把伤口包好!看着碍眼!”
“哦。”谢厌乖乖点头,扯下衣服下摆,随意地在手腕上缠了两圈。就在他准备伸出双手,想把剑重新抱回怀里温存一下的时候。
轰——!
矿洞外,谢厌布置的那几道毒瘴陷阱,突然被人强行破开了!
一股极其浓烈、甜腻得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混合着高阶魔修的威压,如潮水般涌入了逼仄的洞穴。
谢厌脸上的乖巧和温柔,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没有去抱剑。而是反手握住剑柄,整个人如同猎豹般从地上弹起,将剑死死护在身后,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洞口。
恶鬼面具被他重新戴在了脸上。他又变回了那个在死斗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疯狗”。
“哎哟,小疯狗,戒备心这么重干什么?”
伴随着一阵娇媚入骨的轻笑声。一个身段妖娆、穿着暴露红纱的女人,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
女人容貌极其艳丽,眼角画着一抹勾人的血色眼影,身后甚至还隐隐拖着一条毛茸茸的赤色狐尾。——魅魔一族,黑岩城死斗场的大管事,艳姬。筑基圆满的修为。
她无视了满地的血污,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谢厌那赤裸的、布满魔纹和汗水的精壮上半身,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和欲望。
“连赢三十场,连四阶魔熊的护心鳞都敢徒手去掏。”艳姬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整个黑岩城,都没有比你更烈、更合我胃口的男人了。”
她一步步走近,那种甜腻的催情香气在空气中迅速扩散。
“小疯狗,那个破矿洞有什么好待的?只要你点个头,做姐姐的入幕之宾……”艳姬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眼神拉丝,“这黑岩城的荣华富贵,还有姐姐我这个人,都是你的。今晚,就去我的城主府,好不好?”
在魔域,魅魔的招揽,对于任何一个底层魔修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诱惑。
然而,谢厌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荷尔蒙的尤物,眼底只有纯粹的——恶心。
“滚出去。”
面具下,少年沙哑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排斥而微微紧绷。
那股香味太难闻了。让他想起了紫云宗那个叫林红药的女人,想起了那些曾经试图弄脏师尊的垃圾。这世上,只有师尊身上的梅花冷香才是好闻的。别的女人,在他闻起来,就跟外面的腐尸没什么两样。
“脾气还挺大。”艳姬不仅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魔修本就慕强,谢厌这种野性难驯的孤狼,最能激起她的征服欲。
“别这么冷淡嘛,姐姐可是带了诚意来的。”艳姬媚笑一声,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道红色的鬼魅,瞬间欺身而上!
好快!谢厌瞳孔一缩,刚想挥剑反击。但他突然意识到,师尊刚醒,这女人身上脏兮兮的,若是用寒霜剑去砍她,脏了剑身怎么办?
就这一丝的犹豫。艳姬已经欺近了他的身前。
她涂着鲜红蔻丹的修长手指,带着一丝粉色的魔气,直直地朝着谢厌那布满汗水和烙印的胸膛摸了过去。只要被魅魔的魔气入体,这小疯狗今晚就会变成发情的野兽,任她摆布。
“让我看看,这面具下藏着一张多俊的脸……”艳姬娇笑着,手指距离谢厌的胸膛只剩下一寸。
谢厌眼底凶光毕露,正准备拼着挨一掌也要扭断这女人的脖子。
就在这时。
嗡————!!!
一直被谢厌握在手里、护在身后的那把暗红色魔剑,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轰鸣!
紧接着,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阴冷煞气,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矿洞!
“什么?!”艳姬脸色大变。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从远古洪荒走出来的绝世大魔死死盯上了!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煞气下颤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那把被谢厌握在手里的剑,突然自己动了。她带着谢厌的手腕,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速度和角度,猛地向上方一撩!
嗤——!
一道暗红色的、夹杂着极致冰寒与狂暴魔气的半月形剑芒,直接撕裂了空气!
“啊!”艳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引以为傲的护体魔气,在这道剑芒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切碎。
那只涂满丹蔻、想要抚摸谢厌胸膛的手,齐根而断!鲜血喷洒。甚至连她那条引以为傲的赤色狐尾,都被狂暴的剑气绞掉了一半的毛,狼狈不堪地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全场死寂。
只有那条断掉的手臂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厌愣住了。他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寒霜剑。
剑身正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那种极其强烈的、护食一般的暴怒。
“恶心死了!”
沈清霜的声音在谢厌的识海中炸响,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恼火。
“谢厌你是个死人吗?!”“别人要把咸猪手伸到你胸口了你不知道躲?!”
沈清霜简直要气炸了。她刚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徒弟的供奉,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骚狐狸,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狗?
那可是本座养的狗!那胸口的烙印,是本座亲自烫上去的标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摸?!
“我……”谢厌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杀神的气势瞬间没了。“我怕弄脏你……没舍得用剑……”
“蠢货!”沈清霜冷笑一声,“本座现在是魔剑!杀这种垃圾,越杀越锋利!”
谢厌眼睛一亮。
地上的艳姬捂着断臂,冷汗直流。她惊恐地看着谢厌手里那把散发着妖异红光的剑。“剑……剑修?!”这魔域里,怎么会有剑修?!而且这把剑的气息,竟然比城主还要恐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艳姬咬着牙,声音发抖。
“听到了吗?”
谢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竖瞳里,燃烧着一种名为“狂喜”的火焰。
师尊生气了。师尊在吃醋。师尊觉得这个女人碰他,是对她的冒犯。
这种认知,让谢厌整个人都兴奋得发抖。那种变态的占有欲得到了最完美的满足。
“我的剑说,你很恶心。”
少年提着剑,一步步走向缩在角落里的艳姬。他脸上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越发狰狞,声音里透着令人绝望的残忍:
“你的香气,熏到她了。”
“所以,你去死吧。”
“不!我是黑岩城的管事!你杀了我,城主不会放过你的!”艳姬尖叫着想要搬出后台。
但谢厌根本不想听。
他举起了手里的寒霜剑。这一次,沈清霜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将剑身里的魔气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经脉中。
人剑共鸣。一人一剑,在这一刻,在“杀人”这件事情上,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唰!
没有多余的废话。暗红色的剑光一闪而过。
艳姬的叫声戛然而止。一颗画着精致妆容的美人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在地。那双桃花眼里,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杀伐果断,一剑枭首。
干脆利落得连一滴多余的血都没溅到谢厌的身上。
解决完这个麻烦。谢厌像扔垃圾一样踢开了脚边的头颅。
他第一时间低下头,看向手里的剑。剑刃上,那一抹刚刚斩杀艳姬留下的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剑身吸收。
不仅没有变得污浊,反而让那暗红色的剑光越发妖艳、明亮。
“这魔女的血,倒是比那些魔熊的好喝一点,算是个饭后甜点。”沈清霜在识海里满意地评价道。
然后,她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冷冰冰的:“谢厌。”
“在!”少年立刻站得笔直。
“本座虽然变成了魔剑,但规矩不能废。”
沈清霜的剑柄微微一震,戳了戳他结实的腹肌,带着警告的意味:
“以后,离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远一点。”“本座的剑气很冷,若是被熏臭了……”“本座就连你一起砍。”
这是实打实的威胁。但在谢厌听来,这简直比世上最动听的情话还要让人心动。
“不靠近。”
少年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将剑捧在胸前,眼神狂热而虔诚。他甚至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声音沙哑得要命:
“我只让师尊一个人碰。”
“我身上所有的烙印,都只留给师尊。”
沈清霜:“……”不知为何,明明是她立规矩,却总觉得这小子的眼神,像是恨不得被她立刻捅两刀一样。
这狗东西,入魔之后,好像更变态了啊!
“不过……”谢厌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地上艳姬的尸体,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师尊,你刚才说,这女人的血好喝?”
“……凑合吧,高阶魔修的精血,对本座恢复神魂有好处。”
“懂了。”
谢厌站起身。他走到洞穴角落,找出一块干净的黑布,像以前一样,极其仔细地将寒霜剑一层层包裹起来,背在背上。
“师尊没吃饱。”
少年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袍,大步向矿洞外走去。
“我们去一趟黑岩城主府。”
“去把那个城主宰了,放血给你喝。”
沈清霜在剑里愣住了。黑岩城主?那可是金丹后期的老魔头!这小子现在才筑基初期,这是要去送死,还是去送外卖?!
“谢厌!你给本座站住!你疯了吗?!”
“没疯。”
少年逆着外面的风沙,笑得张狂而肆意。
“师尊说了,杀这种垃圾,越杀越锋利。”“他们想抢我的人。”
“那我就屠了他们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