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差点当场跪了

午后,天听司的人又来了一次。

陆行灯站在偏殿结界外,依旧温雅,仿佛昨夜方槐自毁与他无关。他带来一份协查文书,名义上是协助剑宗追查仿印源头,实则是来探沈折枝口风。

沈姑娘。陆行灯隔着结界微笑,听闻你昨夜入梦追踪仿印,查到内门体系。可惜线断。陆某想问一句——

他语气轻柔,却像在拧螺丝:方槐临死叫你殿下,你可还记得他怎么叫的?是殿下,还是……公主殿下?

沈折枝心里一沉:他在逼她承认梦貘王血皇族身份。

她不答,反问:巡察使大人问得这么细,是想写进卷宗,还是想拿去换功劳?

陆行灯笑:规矩办差而已。

沈折枝冷笑:规矩里也写了,天听司不得以私问逼迫剑宗弟子。

陆行灯眸色微敛:沈姑娘如今倒是熟读规矩。

沈折枝甜甜一笑:怕死的人都爱背。

陆行灯沉默两息,忽然换了个方向:潮烬这个名字,你听过吗?

沈折枝心口猛跳——她没告诉任何人潮烬这个名,连宁小照都没说全。

陆行灯却知道。

说明昨夜山道那一幕,天听司有人在场,或者……潮烬与天听司暗通。

沈折枝强行稳住,装傻:听起来像菜名。潮汕牛肉烫?

陆行灯:……

他笑意终于冷了一点:沈姑娘,玩笑救不了命。月晦之夜,观礼的不是我,是天听司‘上座’。到那时,剑尊也护不住你。

上座?沈折枝捕捉到关键字,心里骤寒:天听司还有更高层亲临?

谢观潮站在结界内,眸色冷得像深海:陆行灯,滚。

陆行灯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临走前却丢下一句:

沈姑娘,你若想活,最好在月晦前想起自己是谁。

结界合上,偏殿空气更冷。

沈折枝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声音发哑:他知道潮烬。

谢观潮眸色沉:我也听见了。

沈折枝咬牙:要抓幕后,必须先抓潮烬。

谢观潮:你想入梦追他?

沈折枝点头:他对我有执念。我能沿梦痕追。

谢观潮沉默两息,淡声:可以。但这次你入梦,我会全程随你。

沈折枝一愣:全程随?

谢观潮:剑印连着你识海。我可以用剑意化身入梦。

沈折枝耳尖一热:你这不就是……跟我一起做梦?

她还没来得及嘴贫,谢观潮已经布下结界,取出那枚半月仿印残痕与白玉片叠在一起,让潮意共振。

以潮寻潮。他淡声。

沈折枝盘坐,闭眼,放出梦丝。

梦境很快涌来,潮声如海。

她沿着潮声往前走,越走越深,深到连梦貘的甜香都被压得发苦。

然后,她看见了一座台。

台很高,通体白玉,四周悬着金色符链,链上刻着雷纹,像把天空也锁住。

台上没有人,却有一股极重的威压——

不是剑宗的剑压。

是天的压。

沈折枝心脏骤停。

她认出来了。

——天庭审判台。

她曾在族中秘卷里见过此图:天庭审判妖族、判逆臣、判罪血的地方。上台者,魂与命都会被天道剥一层皮。

沈折枝腿一软,差点在梦里跪下。

谢观潮的剑意化身立在她身侧,声音冷:别跪。

沈折枝咬牙站稳,声音发抖:为什么我会梦到这个?潮烬的梦路怎么会通向天庭审判台?

谢观潮眸色沉:因为天罚门连着这里。

沈折枝脑子轰然炸开:天罚门不是随便一扇门,它连的是审判台——也就是说月晦那夜,他们想开的不是剑宗秘境,而是天庭的审判通道

他们要把剑尊送上审判台?还是要把她这个王血送上去?

沈折枝牙齿发冷:谁能开这种门?妖影?陆行灯?还是天听司‘上座’?

话音未落,审判台上忽然亮起一缕金光。

金光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居高临下,声音像从天外落下:

梦貘王血……已现。

沈折枝全身血液瞬间冰凉。

那人影抬手,一道金链从台上飞出,直锁沈折枝眉心

谢观潮的剑意骤然暴起,一剑斩向金链。

铮——

金链被斩断一截,却没有散,反而更凶,像天道怒了。

沈折枝头皮炸开:这是梦里,可金链像真的能锁魂

她咬牙,猛地往后退,梦丝狂收,想退出梦境。

可审判台的威压像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逼她抬头。

那模糊人影轻声道:归巢。归审。

归巢不是回家,是回审判台

沈折枝心口狂跳,终于明白:归巢梦纹的真正含义,是把王血带回天庭审判。

而剑尊的天罚剑意,是钥,能开这条通道。

谢观潮的剑意挡在她身前,声音冷到极致:她不归审。

那人影轻笑:剑尊,你护得住一时,护得住天吗?

金链再起,铺天盖地。

谢观潮剑意骤斩,强行撕开梦路:走

沈折枝被他一把拽住,梦境像被硬生生扯裂。

她最后看见的,是审判台上那道模糊人影微微俯身,像在看猎物,轻声道:

月晦观礼……本座亲临。

下一瞬,她猛地睁眼,整个人跌回静室,冷汗浸透衣襟,心跳快得要炸。

谢观潮也收回剑意,指尖微微颤,袖口雷纹一闪而过。

沈折枝抬头看他,声音发哑:他们要把我送上审判台……也要把你送上去。

谢观潮眸色沉如海:所以月晦那夜,我们不能让门开。

沈折枝攥紧被汗浸湿的手,忽然低声问:剑尊,你体内天罚剑意……是不是天庭种下的锁?

谢观潮沉默了很久,终于道:

是。

这一声是,像把最后的真相门缝推开了一点。

而门后,是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