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月降临

第二天，很快到来。

但太阳没有。

当城市从浅眠中苏醒，人们像往常一样拉开窗帘，映入他们眼帘的，不是东方地平线上那轮熟悉的金红，也不是蔚蓝天空。

而是一轮猩红如血的月亮！

它高悬在原本应是太阳的位置，占据了小半个天际，表面似乎有粘稠的暗红色物质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不祥的绯红光芒。

这光芒并不明亮，却穿透了大气，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血晕。

天，是暗红色的，云，是暗红色的，建筑、街道、树木、乃至行人的脸……一切都被笼罩在这诡异的光泽之下。

恐慌的惊叫、难以置信的呐喊、汽车刺耳的急刹与碰撞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无数双惊恐眼睛的注视下，那轮血月仿佛活了过来，表面流动的暗红加速。

紧接着，一团团灰白色的、浓稠如实质的雾气，毫无征兆地在血月周围凭空涌现，如同被无形之手倾倒，从高天之上滚滚落下，扑向大地。

雾气弥漫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翻涌着，扩散着，吞噬着沿途的一切光线与声音。

摩天大楼的尖顶首先没入灰白，接着是成片的街区，然后是整座城市……

从太空的视角看去，那颗原本蔚蓝美丽的星球，正被一块块迅速扩大的灰白所覆盖。

轨道上，那些人造卫星，先是所有的观测设备在同一瞬间被杂乱信号填满，屏幕化为雪花。

紧接着，一股莫名出现的恐怖引力攫住了它们。

坚固的合金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轨道急速衰减，这些卫星转瞬间化作一道道燃烧的流光，朝着那片被灰白迷雾笼罩的大地坠落下去。

……

沈玥站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迅速被灰雾吞噬的世界。

血月的光透过灰雾，变成一种更加诡异的暗红，勉强勾勒出附近楼宇模糊的轮廓，远处传来零星却凄厉的惨叫，很快又湮灭在浓雾深处，仿佛被什么吞掉了。

她已经从昨夜那种被彻底打击后的失神与灰暗中恢复了过来。

至少，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在末日初临的混乱中瑟瑟发抖，花了很久才勉强适应，最终却依旧窝囊死去的沈玥了。

她知道血月会来，知道迷雾会出现，知道接下来才是真正残酷的筛选开始。

就在灰雾彻底笼罩窗外景色的同时，沈玥身体内部，传来一阵熟悉的悸动。

来了。

她闭上眼，将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一片混沌的识海中央，一本纯白色的书籍正在缓缓凝聚。

“精神之书……要觉醒了吗……”沈玥呢喃着，意识轻轻触碰那本书。

精神之书，这是血月降临、诡异显现的同时，在几乎所有幸存人类脑海中一同出现的东西。

它是人类在这场剧变中获得的最基础也是最重要的资格与工具。

这本书可以记录接触到的诡异——那些随着血月与迷雾出现的恐怖存在。

如果能采集到与诡异相关的特定物品，或者满足某些条件，就能在书中制作出对应的“心之页”。

而拥有者便能通过消耗精神力，将心之页上记录的诡异召唤出来，协助战斗或完成其他事情。

由此催生的召唤师职业，根据精神强度、契约诡异数量和强度，从低到高分为一至九阶，心之页同样有品质高低，对应诡异的强弱。

“不知道我这一世会不会跟上一世一样，自带一个替身傀儡……”沈玥的意识带着一丝期待。

上一世，她之所以能在最初那段最危险的时期活下来，很大程度上依赖了精神之书觉醒时附带的初始能力，一张记录着替身傀儡的心之页。

那是一个可以替她承受一次致死伤害或精神控制的保命技能，虽然冷却时间长，但在关键时刻数次救了她的命。

然而，当她试图像上一世那样，翻开这本纯白色的精神之书，查看内部情况时……

“嗯？”

书，纹丝不动。

沈玥怔了一下，意识更集中，用力扳动书封。

依旧毫无反应。

她退出内视伸出手，意念微动，纯白色的精神之书具现在她摊开的掌心，实物触感温凉，似玉非玉。

然后，她用双手去掰那本书的书封。

“卧槽！怎么打不开了？！”

沈玥双手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但那本纯白色的书就像一块浑然一体的白色砖头，书封与书页之间严丝合缝，任凭她如何用力，甚至尝试去抠书页边缘，都纹丝不动，别说翻开，连一条缝隙都没出现！

“不是！我的替身傀儡呢？！”沈玥急了，对着手里的精神之书低吼，“没那玩意，我怎么躲诡异啊！这还不一进副本就被撕碎了啊！”

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第一次进入那种被称为诡异副本的诡异空间时，里面那些考验有多么阴险致命。

没有初始的保命能力，普通人存活率低得可怜，她上一世能过，替身傀儡居功至伟。

可现在……

沈玥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精神之书，欲哭无泪。

“您哪怕开个书角呢？好歹给点作用啊！让我知道里面是空白的也行啊！”

精神之书静静地躺在她手心，对她的抗议和哀求毫无反应。

几秒后，它直接嗡地轻颤一下，直接化为点点白光消散，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之中，继续悬浮，继续紧闭。

沈玥感受着脑海中那本自闭的书，整个人都懵了。

这算什么？重生福利没捞着，反而把上一世唯一的开局优势给弄没了？

“这咋比上一世难度还高了啊！”她无力地瘫坐在地毯上，“咋滴，地狱级难度之上还有个炼狱级啊？我就非死不可呗？”

深深吸了几口气，让她翻腾的心绪勉强平静了一些。

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三个月内，抵达那所谓的领地之外……

她首先想到父母。

上一世血月降临后通讯很快中断，她自身难保，根本没机会也没能力去联系住在郊区的父母，这成了她一直以来的遗憾和心结。

这一世，无论如何，要先去确认父母的安全。

她抓起手机，找到母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然而许久之后，听筒里传来的，却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not in the service area.”

“？？？”

沈玥把手机拿到眼前，屏幕显示信号格是满的，但提示音却不是假的。

她皱紧眉头，又试着拨打父亲的号码，几个朋友的号码，结果一模一样。

“不是，这咋还没信号了？血月刚来，基站就全瘫了？这还是国内吗？”她想起上一世，通讯似乎是在血月降临后几小时内才逐步瘫痪的，没这么快。

虽然疑惑，但现在纠结这个没用。

父母家在城西郊区，离她这里不到五十公里。

如果交通状况尚可，骑电动车或者找辆能开的汽车，一两个小时也能到。

“算了，没信号就没信号吧，直接跑一趟也行。”

打定主意，沈玥迅速行动起来。

她换上便于活动的运动服和运动鞋，将一些早就准备好的应急物品：压缩饼干、水、急救包、强光手电、一把求生刀塞进一个双肩包。

想了想，又把那把用来割破手指的水果刀也揣进了外套口袋。

最后，她看了一眼窗外浓郁的灰雾和高悬的血月轮廓，握了握拳，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一片死寂，声控灯毫无反应，只有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灰雾弥漫的昏暗光线下幽幽亮着，更添几分诡谲。

她快步下楼，来到地下车库，里面同样安静得可怕，只有少数几辆车亮着微弱的防盗指示灯，她找到自己的小电车，推了出来。

骑上电车，驶出小区大门。

街道上的景象让沈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太安静了。

虽然灰雾弥漫，能见度很低，但原本这个时间点应该有人走动的主干道，此刻空旷无比。

零星有几辆汽车歪斜地停在路中间或撞上了护栏，车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街边的商铺大多门户紧闭，但也有不少玻璃碎裂。

人呢？

就算血月降临，迷雾笼罩引发恐慌，也不该一个人影都看不到，那些跑出来看情况的人呢？那些试图开车逃离的人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味，混合着灰雾的潮湿气息。

而且，这雾……是不是越来越浓了？

沈玥放慢了车速，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记忆里，上一世血月初临，虽然也有灰雾，但浓度似乎没这么高，至少城区主干道勉强还能看清几十米外。

可现在，十米之外就已经是一片翻涌的灰白，连路牌都难以辨认。

“不对劲……这跟上一世不一样……”她心头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