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对手反扑·制造混乱

信鸽飞过角楼,翅膀划破晨光,一片羽毛落在蒋正肩上时,他还在看远处新到的绿通船队靠岸。

领头管事跳下船板高喊“第二批冬漕物资到港”,百姓欢呼声如潮水涌来。

他嘴角刚扬起,眼角余光却扫见东市方向腾起一股黑烟。

紧接着,一声炸响从染坊街传来,像是瓦缸被重物砸碎的声音,接着是女人尖叫。

“大人!”小顺子从街角冲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米铺那边……有人砸了‘绿通认证’牌,还说咱们抽丁加税,几百人围在街上喊要退新政!”

蒋正脸色一沉,转身就往楼下走。

他一路快步穿行,越靠近东市,乱象越清晰。

米铺门口木牌被劈成两半,碎片散落一地,上面“绿通认证”四个字被人用红漆涂成了“骗民夺财”。几个壮汉站在废墟前挥臂大喊:“他们拿我们的钱养江湖人!今天不给说法,就烧了这铺子!”

街边孩童手里拿着传单,上面印着歪七扭八的告示:“凡家中有男丁者,皆需入绿通劳役营,违者抄家!”

蒋正一把夺过传单,纸是新印的,墨迹未干,但印章却是伪造的转运司官印。

他抬头问差役:“县丞呢?”

“回、回大人,县丞去调兵了。”

“调什么兵?”蒋正冷笑,“昨天谁拍桌子说‘放开干’?这才半天,人就没了?”

话音未落,又有人从铁匠铺方向跑来报信:“不好了!铁铺后院起火,有人往里泼了油,火势压不住了!”

蒋正拔腿就往铁铺赶。

路上看见染坊门口堆满打翻的颜料桶,紫红蓝绿淌了一地,像谁把彩虹倒扣在街上。墙上贴着告示,写着“绿通征用民房,三日内清空”,落款竟是他的名字,笔迹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他心里一紧,脚步更快。

铁铺那边浓烟滚滚,十几个百姓提水桶来回奔跑,老铁匠跪在门口哭嚎:“我家祖业啊!刚接的婚庆铁器全烧了!谁干的?谁要害我啊!”

蒋正挤进人群,一眼看出不对劲。

火是从后院杂物间烧起来的,门窗都关着,火苗却从里面往外喷,明显是有人先点火再锁门。这种手法不是普通闹事能想到的。

他拉住一个救火的青年问:“谁第一个发现火情的?”

“是个穿黑衣的,戴斗笠,喊完‘着火啦’就跑了。”

蒋正眯眼。

黑衣人?斗笠?动作这么齐?

这不是骚乱,是安排好的。

他立刻掏出腰牌交给小顺子:“你去驿站,调最近三天所有公文传递记录,特别是户部批文有没有延误。另外,查昨晚值守的巡防班次,为什么东市出事,衙役一个不见?”

小顺子点头要走,又被他叫住。

“别惊动任何人,悄悄查。”

说完他直奔县衙。

县衙大门开着,可堂内空无一人。

他在签押房找到县丞,那人正坐在桌前发抖,手里捏着一份文书,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蒋正夺过来一看,是一封联名请愿书,标题写着《恳请暂缓绿通扩编》,下面按了几十个红手印。

他快速扫了一遍内容,语气激愤,说什么“新政扰民”“商贾横行”,要求立即停运绿色通道。

奇怪的是,这些签名虽然名字不同,但笔锋走势几乎一致,连“政”字最后一竖的顿笔都一样。

“这东西哪来的?”

“刚、刚才放在门口的……说是商会代表集体递的。”

蒋正冷哼:“商会代表?昨天空街宣传新政的还是他们,今天就反水?当我是傻子?”

他把文书拍桌上:“你现在就带人去查,哪些商户真的签了名,哪些是被人代签的。我要名单,一个都不能漏。”

县丞支吾:“可、可没有上级命令,我们不好强行上门……”

“你还等命令?”蒋正声音陡然提高,“昨天你说放开干,今天出事就装死?你知道外面火烧了几家铺子吗?你知道多少人拿着假传单在街上造谣吗?”

县丞低头不语。

蒋正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我现在以转运司特使身份下令——立刻恢复秩序,差役全员上街,封锁东市入口,抓带头闹事者。若有抵抗,直接拿下。”

县丞终于起身,匆匆出去调人。

蒋正独自留在签押房,开始翻查屋内文书。

他重点看近两天的通报文件,发现三份本该昨日送达的灾情快报,至今未归档。

按制度,这类急件必须当日呈报,延迟需备注原因。

他翻开传递日志,终于在一页角落看到记录:

【润州蝗灾急报】——暂缓递,待核。

签章人:赵德全。

赵德全?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回想了一下,是内务府派来协助转运司文书整理的小吏,平日话不多,做事也规矩,上次见面只是点头之交。

可偏偏是他,在这个时候,把灾情快报压了下来?

而且时间点刚好卡在骚乱爆发前?

太巧了。

蒋正盯着那枚签章看了很久。

这时小顺子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纸。

“大人,查到了。驿站那边说,户部前天发的绿通扩编批文,确实标注了‘缓递’,经手人就是赵德全。另外,昨夜巡防班次被临时调去了西城,说是接到火情警报,结果到了地方根本没起火。”

蒋正缓缓坐回椅子。

一切都对上了。

外头有人煽动百姓闹事,制造“民意反弹”的假象;

里头有人压文件、调兵力,让官府反应滞后;

还有人伪造文书,统一口径,想让这场混乱看起来像是新政自己崩盘。

这不是简单的反对。

这是精准打击。

是有人不想让新政活下去。

他拿起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1.所有政令传递必须双人核验,缺一不可。

2.即日起,任何标注“缓递”的公文,需当场说明理由并录音留证。

3.暗查赵德全履历,查他过去三个月接触过哪些官员,尤其注意夜间出入记录。

写完他吹干墨迹,折好递给小顺子:“把这个送去我的密档处,由陈管家亲自保管。不要经任何人手。”

小顺子接过要走,他又补了一句:“告诉周凛,让他盯住宫里动静,尤其是裕亲王那边有没有异常调动。”

小顺子点头离开。

签押房只剩蒋正一人。

烛火晃了晃,映出他脸上那道疤。

他盯着墙上挂的地图,上面五个红点正在东市周边连成一条线,位置分别是米铺、铁铺、染坊、学堂和驿站。

全是新政受益最明显的地点。

也是最容易被拿来当靶子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冷。

“你们以为搞几场闹剧就能让我收手?”

“你们以为百姓喊几句口号我就怕了?”

“你们想用假民意逼我退?”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提起朱笔,在地图上那五个红点外围画了一个圈。

然后写下一句话:

“谁动了我的百姓,我就动谁的命根。”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差役回报第一批闹事头目已被控制。

蒋正放下笔,整了整衣袖。

“带进来。”

门被推开,两个衙役押着一名满脸横肉的大汉进来。

大汉挣扎着吼:“老子就是替天行道!你们欺压百姓,活该被砸!”

蒋正不说话,从他袖子里摸出一枚银元。

银元样式特殊,中间有个小孔,边上刻着“义”字,不是市面上流通的制钱。

他举起来给所有人看:“认识这个吗?”

没人应声。

“这是江湖私铸的‘义字号’,只在特定帮派内部发放。你一个卖米的,哪来的?”

大汉闭嘴了。

蒋正逼近一步:“谁雇你的?给多少钱?背后还有多少人?”

大汉咬牙:“我不知道!就是有人给钱,让我们喊几嗓子!”

“喊几嗓子?”蒋正冷笑,“那你身上怎么会有三张不同版本的传单底稿?”

他从对方怀里又掏出几张纸,上面写着不同版本的谣言,有的说加税,有的说征丁,有的说拆房。

“这可不是临时发挥。”

他把纸摔地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大汉额头冒汗,不再说话。

蒋正转身对差役说:“关起来,单独审。别用刑,给他饭吃,但每天换三个牢房,让他睡不安稳。三天后我再来问。”

差役领命拖人出去。

蒋正回到桌前,重新看向地图。

烛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声说:

“想玩大的是吧?”

“那就看看,是谁先撑不住。”

窗外风起,吹得窗纸哗哗响。

一张未写完的文书从桌上滑落,飘到地面。

纸上最后一句是:

“查赵德全,重点排查其与——”

字迹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