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初见成效·影响扩大

鸡鸣三遍，天光刚透，蒋正推开书房门走了出来。昨夜烛火熄灭后他没再点灯，靠着笔尖划纸的声音熬到三更过后，终于批完最后一份待复核名单。此刻肩背僵硬，眼底发涩，但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府衙马厩。

小顺子早已候着，牵出一匹青鬃马，低声道：“大人，临安那边……天还没亮透，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才要早出发。”蒋正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我得亲眼看看，咱们那‘绿通护航队’是不是真把冬漕物资送进了城。”

马蹄声踏破晨雾，一路向南。官道两旁的田地已翻过新土，远处村落炊烟袅袅。越靠近临安，路上行人越多，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个个行色匆匆却不显慌乱。蒋正放缓马速，混入人流，默默观察。

进了城西市集，景象让他愣了一下——街巷比记忆中热闹十倍。摊位林立，货品齐全，连最角落的杂货铺都挂出了“绿通认证”的木牌，底下还用红漆写了“通关一日结，税少三成五”。

他随意走进一家米铺。掌柜正在算账，抬头见是个穿青布袍的外乡人，也不怠慢，笑呵呵问：“客官要几斗？新粮，颗粒饱满，绿通直运，价格公道。”

蒋正点点头：“上个月生意咋样？”

“翻倍！”掌柜啪地合上账本，手指敲着纸面，“你瞧这数字，过去一个月顶多卖三百石，上月跑了四趟绿通，六百五十石！文书当天办结，不卡不拖，脚费省了不说，连镖银都降了。”

“不怕哪天又改规矩？”

掌柜咧嘴一笑：“前脚刚领了户部嘉奖通报，说是‘执行新政有力，促进民生流通’，盖着大印呢，贴在县衙门口。谁敢反悔？除非皇上自己打脸。”

蒋正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走出米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税吏果然不再像从前那样挨家挨户查账，而是手持册子，核对商户登记信息后便转身离开，动作干脆利落。几个年轻书吏站在街口发放《绿通操作指南》，旁边还有百姓围着问流程。

中午时分，他在一家茶楼二楼定了个雅间。七名基层官员陆陆续续到了，皆穿便服，没人带随从。县丞王德海一进门就抱怨：“蒋大人，您这招‘微服查访’可吓死我们了，昨儿夜里我还梦见被御史弹劾，惊醒三次。”

众人哄笑。主簿李文远接话：“可不是嘛，起初谁敢放开手脚？文件压抽屉里半个月，就怕风头一过，回头算账。结果呢？润州那边政绩报上去，知府升了从三品，户部还专门发了通报表扬。现在不干不行啊，隔壁清河县已经派人来打听怎么申报资格了。”

“不止清河。”另一人插嘴，“永宁、平远、连江三地都有动静，说是要联名上书，请纳入下一批试点。”

蒋正听着，嘴角微微扬起。他没打断，只让人上了茶，慢慢啜饮。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所以现在不是我们催他们加入，是他们怕落了后？”

“那是。”王德海点头，“以前是躲着新政走，现在是抢着搭船。有人甚至托关系找上门，问我能不能提前录入系统，说宁愿多交点服务费。”

“那就让他们来找。”蒋正放下茶杯，“从今天起，暂停所有新政宣传，撤掉张贴的告示，也不再派员下乡宣讲。谁想加入，自己写申请，按程序来。”

众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让需求自己浮上来。

下午，蒋正调阅了临安、润州、清河三地的税银入库数据。对比去年同期，平均增长四成二，逃税案件下降六成三。他把数据抄进简报，末尾加了一句：“非我强令推行，乃民自趋利避害，顺势而为。”

当晚，他在签押房召集两名心腹幕僚，都是不起眼的小吏，名字都不会出现在朝报上。他把简报递过去：“接下来一个月，别催各地申报。我要看的是——有没有人主动来问，怎么才能加入新政试点。”

幕僚领命退下。蒋正独自坐在案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将至。

他忽然想起昨夜写下的那句话：“若有一天我不在了，请让青雪替我审一遍律令，让连瑶替我走一趟江湖。”

如今看来，或许不必了。

次日清晨，蒋正登上临安城西角楼。晨光洒在新修的官道上，商队络绎不绝，镖旗迎风招展，上面写着“绿通护航”四个大字。一艘漕船正缓缓驶离码头，帆影渐远，船头站着几名披甲护卫，显然是绿通护航队的人。

街市上传来孩童唱谣：“新政好，新政妙，三天通关不用跑；税减三成钱不少，爹爹今年能娶嫂！”

蒋正站在栏边，风吹动衣角。他望着远处，眼神平静，却透着一股久违的轻松。

原来真的可以不一样。

就在他准备下楼时，小顺子气喘吁吁跑上来：“大人！江南急报！”

蒋正脚步一顿。

“不是坏事！”小顺子连忙补充，“是云州百姓自发凑钱，要给大人立长生牌位，说您是活菩萨转世，还请了工匠刻碑，三天后就要送到府衙门口！”

蒋正一愣，随即笑出声：“我说我不要这个，他们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估计会。”小顺子挠头，“而且……不止云州，听说连江、永宁也有类似打算，有人提议干脆建个‘惠民祠’，年年祭拜。”

“荒唐。”蒋正摇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反倒有点无奈的得意，“赶紧传话下去，谁要立碑，我就派税吏去查他十年账本。再敢提祠堂，直接取消绿通资格。”

小顺子应声而去。蒋正重新望向城外，目光落在一条新开辟的货运道上。十几辆马车排成长龙，车上堆满布匹、铁器、药材，每辆车前都挂着统一制式的通行牌，写着“试点商户·绿通优先”。

他知道，这套系统已经开始自己运转了。

不再是他在推着新政走，而是新政带着人往前奔。

正想着，一名差役快步登楼，双手呈上一份公文：“启禀大人，转运司急件——QH县递交正式申请，请求纳入第二批新政试点，并附有全县三十七名乡绅联署画押！”

蒋正接过公文，打开扫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将它轻轻放在角楼的石栏上，任风吹动纸页。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整座城市，面前是初升的日光和滚滚向前的尘世烟火。

远处，又一支商队踏上官道，领头的汉子高喊：“走喽！绿通护航，一路畅通！”

马蹄声起，尘土飞扬。

蒋正抬手挡了下刺眼的阳光，嘴角微扬。

这一刻，他终于敢信——这事，真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