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联盟1

蓝色轿车驶入地下车库，在B3层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

“到了。”林浩然熄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庞潇月，“在进去之前，有几件事您需要知道。”

庞潇月握紧了背包带：“你说。”

“第一，里面的人……状况各异。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理智。”林浩然斟酌着用词，“您笔下的角色都有某种程度的‘执念’，这是您赋予我们的核心特质。而当天梯连通世界后，这些特质被放大了。”

“什么意思？”

“比如张建国——那个清洁工。在您的设定里，他是个悲剧性的窥探者，每用一次能力就折损寿命。但在现实中，这种设定变成了某种强迫症。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别人的过去，即便知道代价惨重。”

庞潇月想起视频里清洁工在小本子上记录的样子：“那其他人呢？”

“第二，”林浩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我们之间不一定团结。事实上，有些人彼此敌视，还有些人想利用天梯做别的事。”

“比如？”

“比如那些孩子。”林浩然的表情变得复杂，“您写的《超能小孩乐园》里，孩子们用智能统治学校，把大人变成玩偶。现在校长死了，能力解除，但他们获得了自由——而且带着记忆。”

庞潇月的心沉了下去：“你是说，那些孩子记得自己被‘解放’前做的一切？”

“不止记得。他们还保留了部分的超常智能，只是不能再控制成人了。”林浩然推开车门，“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您。您是创造者，理论上，您能理解我们每个人的逻辑漏洞、弱点、以及……执念的源头。”

庞潇月跟着下了车。车库冷飕飕的，空气里有股霉味。林浩然带着她走向一扇不起眼的防火门，输入密码，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头顶的LED灯管发出刺眼的白光。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次需要指纹识别。

“这里是家族企业的备用安全屋之一。”林浩然一边验证指纹一边解释，“我父亲用来存放……敏感物品的地方。现在暂时征用了。”

门开了。

房间比庞潇月想象的大得多，至少有八十平米，装修风格是冷峻的现代工业风。但吸引她注意力的不是装修，而是房间里的人。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面容温柔得几乎发光。如果不是她背后那对收拢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羽翼，庞潇月会以为她是个普通的茶艺老师。

“天使”这个词在庞潇月脑中炸开。她写过《许愿天使》——一个实现愿望却会夺走许愿者性命的存在。

女人抬起头，对庞潇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非人的纯净，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任她，向她倾诉一切烦恼。

“这是塞西莉亚。”林浩然介绍道，“按您的设定，她是个‘诚实的天使’——她从不撒谎，许下的愿望一定会实现，只是方式可能出人意料。”

塞西莉亚站起身，翅膀随之舒展。庞潇月注意到那翅膀不是装饰品——羽毛在空气中轻轻颤动，带动微弱的气流。

“创造者。”塞西莉亚的声音空灵悦耳，“终于见到您了。我有许多问题想问您。”

“比如？”庞潇月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

“比如，为什么您要给我这样的设定？”塞西莉亚走近几步，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像融化的蜂蜜，“为什么每个愿望实现都必须以许愿者的死亡为代价？您憎恨人类吗？”

“我……”庞潇月语塞了。她写那个故事时，只是觉得这个设定很酷，很有戏剧张力，“那只是个故事，我没想到——”

“可我们现在真实存在了。”塞西莉亚打断她，语气依然温柔，但问题尖锐，“因为您的设定，我已经‘实现’了十七个愿望。十七个人因此死去。每一次，我都必须亲手终结他们的生命。您能想象那种感觉吗？”

庞潇月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

“塞西莉亚。”林浩然挡在两人之间，“我们说好的，不质问创造者。她是来帮忙的。”

天使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抱歉。只是这些疑问在我心中太久了。”她退回窗边，重新坐下，望着窗外——虽然窗外只是车库的水泥墙。

房间另一侧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庞潇月转过头，看到角落里摆着三台电脑显示器，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操作电脑的不是成年人，而是三个小孩——最大的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最小的可能只有六七岁。

“那是阳光实验小学的孩子。”林浩然低声道，“李明轩、张小雅、王乐乐。他们现在是我们的……技术顾问。”

最大的男孩——李明轩——转过头来。他戴着厚厚的眼镜，眼神里有种成年人才有的疲惫和锐利。

“你就是作者？”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但语气老成得可怕，“《超能小孩乐园》写得逻辑漏洞太多了。为什么解除能力的条件是校长死亡？为什么不是教务主任？或者教育局局长？校长的职位特殊性在哪里？”

庞潇月再次语塞。她当时只是觉得“校长得死”这个设定很有冲击力，根本没考虑逻辑。

“而且你描写我们控制老师的方式太低效了。”另一个女孩张小雅插话，她正嚼着泡泡糖，“用情感勒索和心理操控？我们直接用神经脉冲干扰装置和群体催眠，效率高得多。”

最小的王乐乐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还有，你写我们让老师跳皮筋那段太幼稚了。我们让他们做的是量子物理实验的数据计算，跳皮筋只是休息时的娱乐活动。”

庞潇月感到一阵眩晕。这些孩子说话的方式、思考的逻辑，完全超出了他们的年龄。但更可怕的是，他们谈论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用科技控制成人，进行高难度研究。

“你们……现在还能做到那些事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三个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校长死后，群体控制能力消失了。”李明轩推了推眼镜，“但我们保留了一部分超常智能和记忆。现在的能力大约是普通博士生的水平，在某些特定领域可能更高。”

“而且我们有了新目标。”张小雅吹破一个泡泡。

“什么目标？”

“找到让天梯永久稳定的方法。”王乐乐说，“这样我们就能连接更多世界，获取更多知识。想象一下，如果能进入科幻小说里的世界，或者魔法世界——”

“不行。”林浩然斩钉截铁地打断，“天梯必须关闭。连接已经开始导致现实扭曲，如果继续下去，所有世界都会崩溃。”

“你怎么知道？”李明轩反问，“你有数据支持吗？还是只是猜测？”

“我有观测记录。”林浩然走到主电脑前，调出一组图表，“过去72小时内，本市共发生了47起‘现实异常’事件——物体凭空消失又出现、时间流速不一致、空间折叠等等。这些事件的发生频率每八小时翻一番。按照这个增速，96小时后，现实结构将开始不可逆的崩解。”

孩子们盯着图表，表情变得严肃。

就在这时，防火门的警报器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