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星急切地迎上去,“怎么会呢?为什么抓她!明明大家都看不见她!怎么会抓她呢?”
秋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直接响在她意识里:“她去了一个地方。”
苏玄星攥紧了拳头,“什么地方?”
秋词肯定地说出这个地址——“锦绣学府A座。”
苏玄星的脑子里不断转动,企图找到任何消息。突然,一个人的身影在她脑海里浮现,“刘晋禹!是刘晋禹!为什么要去找刘晋禹!难道……”
“她要替你……‘讨债’。”秋词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讥诮,“用她的方式。”
原来,自那日知晓刘晋禹对苏玄星做的龌龊事后,十二号看似被安抚,实则那份纯稚的执念从未消散。她不懂阳世的法律与规则,只知道那个“坏人”欺负了星星,就该付出代价。
于是,每当秋词陪着苏玄星的时候,十二号便悄悄离去,潜进刘晋禹的家中。
她也不做实质伤害,只是用尽了一个怨灵能想到的所有恐吓方式——深夜在镜中浮现流血的脸孔,让水龙头无故滴出暗红色的水渍,在他耳边反复低语“欺负女人……要偿命……”。
最厉害的一次,她趁刘晋禹洗澡时,将浴室的镜面用血雾凝出自己愤怒瞪视他的模样。
刘晋禹本就因做贼心虚而神经紧绷,连日来的“闹鬼”彻底摧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开始疑神疑鬼,在公司也举止失常,夜夜噩梦,总觉得有双流血的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在极度恐惧之下,花重金托人寻来了一位据说“颇有道行”的游方道士。
道士,是真有几分本事的。他一眼看出,并说:“刘先生沾上不该沾上的东西,是被怨灵缠身,且这怨灵执念不深、灵力不强,只是靠着一股不甘在作祟。”
刘晋禹差点给道士跪下了,这些日子的心理崩溃只有自己才懂,“大师救救我!不管多少钱!我拿得起!一定要救我!”
他设下圈套,在刘晋禹家中布下一个隐匿的诱捕阵法,以刘晋禹的恐惧气息为饵。
昨夜,十二号再次潜入,只想如往常般恐吓一番,却一头撞进了精心准备的陷阱……
“我循着十二号最后残留的怨念与你的气息关联,追查到刘晋禹住处时,只感受到阵法残余的波动和那道士离去的气息。”
秋词的声音冷得像冰,“那道士有些门道,手法虽偏,却有效。他封住了十二号的气息,我一路追踪,耗到今夜,才在城西一座荒僻的旧道观外,再次隐约感知到她……”
他看向苏玄星,“那道观外墙地下都刻了镇灵辟邪的符文,我进去了,会被压制。”
他伸出手,苏玄星这才看到,他半透明的袖口边缘,有细微的、类似灼烧后的涟漪在缓慢扩散,还带着一股奇香。
苏玄星的双眸里充满了担心,“你有没有事啊……秋词。”
“你放心,我没有事情。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他现在应该正在观内做法,想将十二号彻底炼化。”
秋词收回手,目光沉重,“十二号魂体本就不全,执念又深,炼化起来……她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秋词,谢谢你。”苏玄星听着,手脚一片冰凉。愤怒、担忧、自责、恐惧……种种情绪绞在一起,堵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十二号是为了她!是为了给她出那口恶气,才一次次冒险,最终落入了圈套!
“这个傻丫头!”
“那道观……活人能进去吗?”她开口,声音干涩而紧绷。
“阵法主要针对灵体,对活人阻碍不大。”
秋词紧锁眉头,“但阿星,那道士不是江湖骗子。他既能设陷阱抓十二号,道观里必有其他布置。你独自去,太危险。”
“你放心,秋词,我有办法。”苏玄星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秋词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迸发的决绝,不再阻拦。或许,这才是他所认可的苏玄星。他极轻地点了下头,“好。”
苏玄星用力点头……
自动取款机的白光冷冰冰地打在苏玄星脸上。她输入密码,取了十万现金。厚厚几沓粉红色钞票,被塞进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袋里,沉甸甸地坠手。
秋词就在银行外的阴影里等她,身形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都准备好了?”
“嗯,我们走。”苏玄星拉开车门坐进去,黑色袋子搁在副驾。
秋词无声无息地飘进后座。
“城西,观名‘清微’。”
车子驶入夜色。
路越走越偏,路灯稀疏,两旁是黑黢黢的农田和零星的自建房。最后一段甚至成了坑洼的水泥路,车灯晃过,扬起一片尘土。
苏玄星看着诸多飘荡的孤魂野鬼,身上都是鸡皮疙瘩,“咱们走的对吗?秋词。”
秋词点点头,“对的,没错。阿星,不要怕。这些鬼,伤害不了你。”
导航显示到达时,苏玄星看到山脚下一片稀疏的竹林后,露出一角飞檐。观门老旧,油漆斑驳,透露着古拙,牌匾上“清微观”三个字倒是清晰。
门缝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扫地声——和想象中荒废破败的样子不同,竟还有些香火气。
苏玄星拎着袋子下车。
她深吸一口带着竹叶清苦和香火味的夜风,点了点头,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观内比外面看着齐整些。一个小天井,正面是三清殿,侧面是几间厢房。
“哪位善信深夜来访?”一个小道士突然跑出来,问。
苏玄星定了定神,走进去,刻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惶恐:“打扰了。我、我最近总是不安生,老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听‘锦绣华府’的刘先生说您这儿灵验,就冒昧来了。”
“请随我来。”小道士带着她往内里走去。
小道士对着殿内说:“师父,有客。”
殿内烛火通明,一个穿着灰色旧道袍、背影微佻的道士,正背对着门口,对着一只摆在供桌上的黑葫芦念念有词。
“大师,我是锦绣华府那位介绍来的。”
大约五十来岁,面皮焦黄,留着稀稀疏疏的山羊胡,一双眼睛细长,眼白居多,看人时带着审视的精光。
“刘先生介绍的啊……”他拖长了调子,指了指旁边的蒲团,“善信请坐。不知具体是何处不妥?”
苏玄星没坐,直接走上前几步,将黑色手提袋放在供桌另一侧,拉开拉链。
一沓沓崭新的百元钞票露了出来,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道士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里,有五万。”苏玄星开门见山,声音不再伪装惶恐,而是带着一种冷硬的直接,“锦绣华府那位刘先生麻烦您抓的那只‘东西’,我要了。等我带她走,剩下五万,自然会有人送到您手上。”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只有烛火噼啪作响,还有葫芦里那越来越急促的呜咽。
道士脸上的那点客套瞬间消失。
“小丫头,”他声音冷了下去,“年纪不大,口气不小。那东西是害人的怨灵,贫道收了她,是为民除害,是功德。你拿钱来赎?当贫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么?”
“她没害过人!”苏玄星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碰到那黑葫芦,“她只是吓唬了一个人渣!”
“怨气缠身,便是祸根。今日不害人,明日也必成气候。”道士拂袖,挡在葫芦前,语气不容置疑,“此物贫道已准备炼化,消除戾气,岂容你再带出去为祸?念你年幼无知,速速离去,钱也拿走,贫道不与你计较。”
“我要带她走。”苏玄星寸步不让,盯着那道士,手悄悄摸向藏在袖口里的东西——一把她来时在五金店买的、沉重的锤子。硬抢,是她想到的最后一步。
道士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嗤笑一声:“不自量力。”
小道士手持木剑,便向苏玄星冲过来。苏玄星心头大骇,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下意识偏头闭眼。
“今天不会交代在这里了吧!”
道士“咦”了一声,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他目光锐利地扫向苏玄星脖颈——“徒儿住手!”
苏玄星惊魂未定,只觉得胸口贴身戴着的一块东西微微发烫。她下意识摸去,是爷爷留给她的一块平安玉,油润的白玉雕着简单的云纹,用红绳穿着。
那道士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玉上,脸上表情变幻不定,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竟慢慢化开一种像是认命又像是释然的复杂神色。
道士长长地、似乎带着无尽疲惫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都是命!”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只仍在震动的黑葫芦,手指在上面复杂地划了几下,口中默念几句。
他将葫芦往苏玄星面前一递,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却多了几分意兴阑珊:“拿去吧。钱留下,告诉你那个老东西……算了,没什么可说的。”
苏玄星愣住了。“老东西?”苏玄星摸了下平安玉,“他认识爷爷?”
但她顾不上细想,一把抢过葫芦,紧紧抱在怀里。入手冰凉沉重,却能感觉到里面十二号极其微弱的波动。
道士背过身,不再看她,只挥了挥手,“走吧。记住,只此一次。下次再让贫道撞见这怨灵在外作祟,绝不留情。”
苏玄星不再犹豫,将黑色袋子留在供桌上,抱着黑葫芦,转身快步走出这道观。
直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驶离那片竹林,她才浑身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冷汗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后背。
副驾座位上,秋词的身影缓缓浮现。
“没事了。”苏玄星哑声说,紧紧抱着葫芦,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