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木焉的手术非常成功。
苏醒时,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的力度让她瞬间清醒——如此强壮、平稳、有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告着新生的开始。
“木小姐,你醒了太好了!”
护士红着眼眶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她枕边,“这是捐献者……熊先生,特别指定留给你的。他说……‘这颗心,应该去一个能带它看世界的人那里,她是我选中的、唯一的旅伴。’”
“熊先生?”
档案袋右下角,那只深蓝色简笔画小熊,此刻在她眼中不再是俏皮,而是带着一种沉默而固执的凝视。
所有线索在脑海中炸开——厦门初遇时他深邃的眼神,挪威极光下他苍白的微笑与洞悉一切的话语,梦中薰衣草田里他摘下面具的告白……这些碎片,被“熊先生”这三个字瞬间焊接,拼凑成一个完整而令人心惊胆战的真相。
他不是陌生人,他早有预谋。
“他……他叫什么?”木焉的声音破碎。
护士摇头:“信息保密。只知道姓熊,二十八岁,是位拿过国际大奖的西点师。遗物里有一张过了塑的提拉米苏素描,发现他时,那张画被他紧紧捂在胸口。”
提拉米苏素描——厦门那个午后,她随手画下压在碟底的画!
真相如淬毒的利刃,将她对爱情的所有浪漫想象割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种被巨大命运笼罩的、带着恐惧的战栗。
主治医生前来查房,语气充满惊叹:“木小姐,你的恢复情况远超预期,身体对这颗新心脏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匹配度之高,简直像是……它历经千辛万苦,只为奔赴与你的一场约会。”
她抚上胸口,感受着那强有力的、仿佛带有自我意识般的跳动。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她空旷的身体里,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刻下那个名字——熊顷。
信纸上是他清隽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木焉: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变成了天上的某一颗星星,或者融入了你即将看到的某一片风景里。请不要为我悲伤……
在厦门遇见你,是我生命尾声里,唯一也是宿命的意外。你眼底的星光,比我见过的任何极光都要璀璨……我知道自由的滋味对你而言多么珍贵,所以,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用这种方式将我的心跳给你。从此,你的自由,由我的生命来护航。
我的旅行日记和我最珍视的那张画交给你。这个世界很大、很美,请带着我的这一份,好好去看、去感受。
活下去,自由地、灿烂地活下去。这是命令,也是我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熊顷」
信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笔迹略显潦草:
“木焉,小熊印记,是我送你的……最后的礼物,也是我唯一的偏执。希望你喜欢这个……有点幼稚但绝对独一无二的‘所有权标志’。“
看到这行字,木焉的泪水再次决堤。这哪里是礼物,这分明是他偏执的、温柔的、残忍的、孩子气却又无比强硬的占有与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