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看着僵尸守卫每次挥舞巨斧后，都会有一个短暂的僵直，又看了看大殿入口那狭窄的甬道。一个在正统修士看来荒谬绝伦、甚至称得上卑鄙无耻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

“有了！”王爽眼睛一亮，在团队频道里快速下令，“所有人，退出大殿，回到甬道里！‘牛头人酋长’，听我命令！”

名叫“牛头人酋长”的玩家是个专精防御的土系修士，他顶着一面巨大的石盾，瓮声瓮气地问：“神哥，啥指示？要我去当T（坦克）吗？”

“你进去，打它一下，也就是OT（拉仇恨），然后立刻转身就跑，跑到甬道口，但不要完全出来！其他人，在甬道里准备集火，等我的信号！”

“好嘞！”

“牛头人A了上去！”

“牛头人酋长”怒吼一声，冲进大殿，用盾牌猛地砸了一下僵尸守卫的膝盖，造成了一个可怜的“-1”伤害。

“吼！”

僵尸守卫被这蝼蚁般的挑衅彻底激怒，锁定了这个目标，迈开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追了过来。

“牛头人酋长”拔腿就跑，飞快地窜回了甬道入口。

诡异而滑稽的一幕发生了。

僵尸守卫追到大殿与甬道的连接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它巨大的身躯根本无法进入狭窄的甬道，只能在原地愤怒地咆哮，挥舞着巨斧，却怎么也打不到仅有几步之遥的敌人。它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只能徒劳地砸在坚硬的石壁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成功了！是空气墙！BOSS被卡住了！”

王爽兴奋地大喊：“所有远程职业，最大火力输出！给我往死里打！”

瞬间，甬道内伸出了无数只手，刀光剑影、符箓法术，像下雨一样倾泻在僵尸守卫动弹不得的庞大身躯上。

“就是现在！所有远程，给我集火！”

数十道火球、冰锥、风刃从甬道深处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僵尸守卫。

“-10”、“-15”、“-8”……

一连串不痛不痒的伤害数字（当然，只有玩家能看见）在僵尸头上冒起。僵尸吃痛，本能地试图后退，脱离战斗。

“酋长，再A它一下，拉住仇恨！”

牛头人酋长又探出头，用盾牌敲了一下僵尸的脚趾。

僵尸的仇恨立刻又被拉了回来，再次冲到入口处，陷入徒劳的狂怒。

然后，又是一轮法术齐射。

在远方古松上的萧千夜，彻底看傻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场战斗？

不，这不是战斗。那个金丹期的僵尸守卫，曾经或许也是一位叱咤风云的修士，死后守护主人陵寝，何其威严。可现在，它就像一个被拴在木桩上的狗熊，被一群顽童用石子戏弄，空有一身力量，却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

它被卡在了那里。

被一个他无法理解的“规则”卡在了那里。

前进，会被甬道里的法术白白消耗。后退，会被那个该死的挑衅者重新拉回仇恨。

它陷入了一个无解的、荒谬的死循环。

正道修士的对决，讲究堂堂正正，是法宝与道法的碰撞，是意志与境界的比拼。魔道修士的厮杀，也充满了血腥的狡诈与狠厉。

可眼前这一幕，算什么？

没有道法，没有技巧，没有一丝一毫对强者的尊重。只有利用规则的漏洞，进行的、最低效、也最无耻的……消耗。

萧千夜感觉自己的剑心都在颤抖。他引以为傲的剑道，他坚守的秩序与逻辑，在这一刻，被眼前这群人的行为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已经不是邪魔外道了。

这是一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天外之法”。

在经历了长达一个时辰的折磨后，那头金丹僵尸守卫，活生生地被一群炼气、筑基期的玩家，用最低级的法术，在几乎没有还手的情况下，磨光了最后一丝血量。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爆出了一地的灵石和一件闪烁着蓝光的铠甲。

“爆了！出蓝装了！”

“哈哈哈，兄弟们，发财了！板甲！是战士的！”

玩家们欢呼着冲出甬道，像一群饿狼扑向食物，兴高采烈地瓜分战利品，甚至有人为了装备的归属权吵得面红耳赤，最后靠“ROLL点”决定。

萧千夜面无血色。

他看着那群人，再也无法将他们视为简单的“傀儡”。傀儡没有如此鲜活的贪婪，没有如此高效的协作，更没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思路。

他的心中，生平第一次，涌起了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对颠覆了整个世界常理的存在的恐惧。

穿过前殿，绕过几处同样用人命试探出来的迷宫，王爽带领的“攻略组”终于抵达了古墓的核心——主墓室。

墓室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玄冰玉棺，丝丝寒气萦绕其上，使整个空间都仿佛被冻结。

当玩家踏入墓室的瞬间，玉棺之上，一道半透明的、须发皆白的老者虚影缓缓凝聚成形。

一股远超金丹期的、磅礴浩瀚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墓室。

元婴修士的残魂！

“擅闯吾之安眠地者……死！”

残魂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杀意。他只是轻轻抬手一指，一道凝练至极的灰色指风射出。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ID为“跑得快”的玩家，连反应都来不及，胸口便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瞬间化作白光消失。

秒杀！

“卧槽！这伤害！”

“扛不住！完全扛不住！我的法宝防御罩跟纸糊的一样！”

“神哥，怎么办？这BOSS不讲道理啊！”

玩家们一片哗然，刚才卡BUG的轻松荡然无存。

远处的萧千夜也神情凝重，但心中却生出一丝病态的快意。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元婴修士的残魂，即便只剩一丝本能，其拥有的力量也不是靠数量就能弥补的。这群“弟子”的死期到了。凌九歌真正的目的，就是要用他们不计其数的死亡，来耗尽这道残魂最后的力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