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黑风山脉深处，古墓入口。

阴风怒号，鬼哭阵阵。浓郁的阴煞之气汇聚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旋涡，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寻常修士别说靠近，光是站在这里，都会被阴气侵蚀心智，道心不稳者甚至会当场堕入魔道。

萧千夜一袭白衣，静立于百米之外的一棵古松之上，神情冷漠如冰。

他要亲眼看着，看凌九歌的阴谋如何上演，看这些被蒙蔽的“弟子”如何沦为她冰冷计划中的探路石，如何被墓穴中的上古禁制与千年怨灵撕成碎片。

然而，他预想中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并未发生。

玩家大军在王爽的带领下，吵吵嚷嚷地抵达了入口。

“我靠，这美术风格，这特效，绝了！制作组的钱都烧在这里了吧？”

“前面的兄弟让一让，让我吸一口这纯正的阴间气息，爽！回家都不用开空调了！”

王爽拿着一个自制的小本本，像个旅游团的导游，用扩音法术排兵布阵：“好了，安静！根据我的分析，这种古墓副本，开门杀是百分之百会有的。前面肯定全是陷阱。现在，‘敢死队’一号到十号出列！”

十个ID稀奇古怪的玩家嘻嘻哈哈地站了出来，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上电视了”的兴奋。

其中一个顶着“板砖走天下”ID的壮汉，拍着胸脯，一脸豪迈：“神哥放心，探路这活儿，我熟！”

说完，在萧千夜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既不运起护身灵气，也不祭出任何法器，就这么直挺挺地、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那片漆黑的入口。

“为了部落！”

他高喊着意义不明的口号。

下一秒。

咻咻咻——！

无数淬着幽绿剧毒的骨箭从两侧墙壁的暗格中爆射而出，瞬间将他射成了一个人形刺猬。

“噗。”

“板砖走天下”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血条瞬间清空。

萧千夜的瞳孔猛地一缩。

来了。

血腥的开场。这就是凌九歌想要的，用人命去填平陷阱。何等狠辣，何等冷酷！

他正要凝聚灵力，将这一幕用秘法记录下来作为铁证，可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就在“板砖走天下”倒下的地方，一道柔和的白光自虚空中涌出，冲天而起。那具被射成筛子的“尸体”在白光中化作点点光斑，如梦幻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在队伍的后方，同样的白光一闪，一个完好无损的“板砖走天下”凭空出现，他一边挠着头，一边中气十足地冲里面喊：

“报告！入口后五米，坐标（-10，35）到（10，35）区域，是压力感应式毒箭陷阱！范围覆盖整个通道，伤害判定为‘穿刺’加‘剧毒’，极高，附带‘见血封喉’的debuff！建议敏捷系开疾跑冲过去，或者土系直接起墙挡！”

玩家们立刻在本子上记下，嘴里还念叨着：

“漂亮！‘板砖哥’这波死得有价值！”

“收到！敢死队二号准备！”王爽冷静地发出指令。

“二号明白！看我给大家趟个雷！”

又一个ID为“我爱一条柴”的玩家冲了进去，他吸取了教训，跑得飞快，成功躲过了毒箭阵。可刚跑出十米，脚下一空，掉进了下方突然裂开的、布满尖刺的陷坑里，同样化作白光，在后方复活，并带回了新的陷阱信息。

“报告！毒箭阵后面是陷坑！深不见底，下面全是钉子！跳跃技能应该能过！”

“三号上！”

“四号跟上！”

……

萧千夜站在古松上，山间的冷风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一股更深邃的、源自灵魂的冰冷，将他彻底冻结。他的道心，如遭重锤，那建立在天道法则、生死轮回之上的坚固认知，第一次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是什么？

那白光是什么？

死而复生？不，即便是上古的还魂秘术，也绝无可能如此迅捷，如此……轻描淡写。

那是……刷新。

这个陌生的词汇猛地窜入他的脑海。就像画师不满意画纸上的一笔，随手将其抹去，又在旁边重新画上了一模一样的一笔。

他一遍又一遍地用神识扫过那些“复活”的玩家。身体是崭新的，是用灵气仓促捏合的劣质人偶，脆弱不堪。可里面的灵魂波动，却和死去前一般无二，甚至连那股子愚蠢又旺盛的精气神都没有丝毫减弱。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傀儡术，更不是魔道的夺舍重生。

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完全超越了生死法则的……现象。

凌九歌……她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明？还是恶魔？

就在萧千夜道心震颤，几乎要怀疑人生的时候，玩家们已经用十几条“命”为代价，成功绘制出了一条通往墓穴前殿的安全路线图。

王爽一声令下，大部队鱼贯而入。

穿过满是机关的甬道，他们来到了一处宽阔的石殿。殿中央，一个手持巨斧、身披残破铠甲，身高足有三丈的金丹期僵尸守卫，从沉睡中被惊醒。它猩红的眼眶中燃起两团鬼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浓郁的尸气几乎化为实质，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

“我靠！第一个小BOSS！看这体型，看这气势，肯定爆好东西！”

“兄弟们，干了它！为了老婆的医药费！”

玩家们一拥而上，各种五花八门的低阶法术——小火球、冰锥术、土墙符，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僵尸守卫巨斧一挥，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腥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玩家瞬间被拍成了肉饼，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化作白光飞回复活点。

“不行，这家伙攻高血厚，还有顺劈斩！近战都退后，远程风筝！”王爽立刻指挥。

然而，几次团灭之后，王爽看着手中的数据，眉头紧锁。

“不行，伤害太高，我们扛不住。它的活动范围是整个大殿，没法拉脱仇恨。而且每次脱战，它的血量都会缓慢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