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世峰会的学术光环尚未褪去,格莱美提名公布的日期已然临近。
苏妤墨没有停留在瑞士回味掌声,而是直接飞回了国内,立刻扎进了《无声之境》最后的音画合成工作中。
对她而言,那座遥远的金色留声机奖杯,远不如眼前这部倾注了她与整个团队心血的作品来的真实。
混音棚里,光线被调到最适合长时间工作的柔和状态。
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电影的高潮段落——林默(苏妤墨饰)第一次完整“看见”由城市万千声音交织成的、瑰丽而庞大的“声景宇宙”。
陈观导演、音效团队核心成员、以及被特邀来提供“旁观者”视角的陆沉,都聚精会神地着屏幕。
苏妤墨戴着专业的监听耳机,面前是复杂的调音台。
她的手指时而快速地推拉某个频段的均衡器,时而调整环境音与配乐的比例。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棚内格外清晰。
“停一下。这里,林默“看见”地铁报站声转化为金色光流的瞬间,背景弦乐群进入早了0.5秒。视觉上信息还没完全展开,声音就给了答案,会削弱那种“发现”的惊喜感。”
音效师快速操作,将弦乐的进入点微微后移。
再次播放,那短暂的空白,果然让随后涌出的音乐与视觉的契合更具冲击力。
陈观在一旁微微颔首,没有出声打扰。
他越来越习惯于,甚至依赖于苏妤墨在这种微观层面对声音细节近乎偏执的把控。
她不仅仅是在做后期,更像是在用声音进行二次创作,精细的雕琢着每一个情绪转折。
休息间隙,陆沉凑过来,低声说:
“看你工作的样子,很难相信你离十七岁生日还有两个月。”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探究。
“说真的,妤墨,拒绝补拍格莱美申报材料,选择那条更“难”的路,你当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的犹豫?”
苏妤墨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向陆沉:
“犹豫过。”
她坦诚地说:
“但不是犹豫要不要迎合,是犹豫那份“真实”的素材,是否足够有力量。后来我想,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敢直面创作过程中的混乱与挣扎,又凭什么要求观众相信我们构建的世界是真实的?”
她的回答让陆沉沉默了片刻,随即他笑了笑:
“看来,是我低估了十几岁的勇气。”
就在这时,周瑶拿着平板电脑,步履稍快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神情。
“格莱美提名,刚刚公布了。”
她将屏幕转向众人。
混音棚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周瑶滑动页面,找到了“最佳音乐电影/视觉媒体”的提名名单。
当《创造的回响:声纳万象背后》(Mo Su)这几个字清晰映入眼帘时,不知是谁先轻轻“哇”了一声,随即,低低的欢呼声和掌声在棚内响了起来!
成功了!那份摒弃了华丽包装、直指创作内核的、“不完美”的申报材料,打动了苛刻的格莱美评委!
陈观拍了拍苏妤墨的肩膀,语气是难得的轻松:
“看来,真实的力量,在哪都行得通。”
陆沉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苏妤墨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但随之涌上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以及………强烈的创作欲。
这份提名,像是一个肯定的信号,告诉她坚持的方向没有错。
她重新戴上耳机,对还在兴奋议论的众人说:
“我们继续吧。林默下一个情绪转换点,我觉得环境音还可以再调整…………”
荣誉是里程碑,但不是终点。
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回响,永远来自于下一个即将将创造出来的、真实的声音。
几乎在格莱美提名公布的同时,周瑶的邮箱里,那封来自好莱坞顶级制片厂的邮件,措辞变得更加热切和具体。
对方不仅同意了苏妤墨之前提出的“声音架构师一票否决权”和实验室深度参与的要求,甚至主动提出,愿意参照她与K家智能音响的合作模式,探讨为这部电影开发联名衍生品及互动体验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