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盐火初燃

傍晚,海岸。

太阳像一枚被烧得通红的铁币,悬在天与海之间,迟迟不肯落下。浪头一层层扑上礁石,碎成漫天银屑,又被热风卷走,只留下更深的咸味。

林渊赤脚踩在被晒得发烫的沙滩上,脚底皮肤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却像感觉不到,蹲下身,用竹片挖起一捧湿沙,指腹捻了捻,又放进舌尖。

“氯化钠浓度千分之二十七,镁离子偏高,需要二次沉淀。”

她低声报出数据,像在给自己听,又像在告诉身后的人。

澜沧站在三步之外,羽翅半敛,银灰的翼膜被夕阳镀成橙红。他的影子投在沙地上,像一柄巨大的镰刀,把林渊整个人笼在锋刃之下。

“你说的‘二次沉淀’,是用石灰?”

他声音低,带着一点沙哑,像被海风吹钝的刀。

林渊回头,第一次认真打量他。

雷鹰族的战士,成年不过二十个春秋,眉骨高,眼窝深,瞳孔是熔金里淬了冰。羽翼收拢时,像披着一件不合身的战袍,随时会撕裂天空飞走。

“对。”她点头,“贝壳烧灰,氧化钙遇水生成氢氧化钙,镁离子会变成氢氧化镁沉淀,剩下的就是更纯的氯化钠溶液。”

澜沧没说话,只抬手。

啪。

一枚拳头大的白色贝壳落进林渊怀里,边缘锋利,像某种远古的刀。

“够烧吗?”

林渊掂了掂重量,弯起眼睛:“够煮一锅汤,也够我们烧到天亮。”

夜幕降临得很快。月亮升起来,是一枚被啃掉半边的银盘,照得海面像铺了一层碎玻璃。

林渊把带来的巨竹锯成两米一段,一端削成斜口,另一端打通竹节,做成简易的冷凝管。

澜沧负责生火。他没用火石,而是直接用指尖的雷电劈向干柴,噼啪一声,火焰窜起一人高,热浪把林渊额前的碎发瞬间卷成焦黄。

“喂!”她跳开半步,“控制电压,要的是稳定热源,不是烧烤我!”

澜沧愣了一下,耳羽抖了抖,像被训诫的鹰雏。

第二次放电,他收敛了力道,火焰温顺地伏在柴堆上,像一条听话的龙。

林渊把海水倒进石槽,架在火上,开始第一次熬煮。

水汽蒸腾,带着咸腥的热浪扑面而来,她不得不把兽皮披风扯上来蒙住口鼻。

澜沧坐在她对面,用骨刀削第二根竹管。火光映在他侧脸,轮廓锋利得像礁石。

“你为什么懂这些?”他突然问。

林渊搅动着石槽里的盐水,没抬头:“因为在我的世界,这些知识是常识。”

“你的世界?”

“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海风,“那里有会飞的铁鸟,能潜水的钢鲸,还有不用火就能照亮整座城市的光。”

澜沧没再追问。

半晌,他把削好的竹管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掌心。

微麻的电流顺着皮肤窜上来,像静电,又像别的东西。

林渊缩了缩手指,低声嘀咕:“高压危险。”

澜沧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她低头,把竹管插进石槽边缘的孔洞,开始组装简易蒸馏器。

时间被火与浪切成碎片。

当月亮升到中天,第一滴蒸馏水终于从竹管另一端落下,坠入早已准备好的陶罐。

滴答。

清冽,透明,带着微微的热度。

林渊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淡得几乎无味,却让她眼眶发热。

“成功了。”

她抬头,正对上澜沧的眼睛。

那双金瞳里,第一次没有了审视与戒备,只有纯粹的惊愕与……敬畏?

“这就是你说的……雪盐?”

“还没完。”林渊把陶罐递给他,“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把这些水重新煮沸,结晶,才能得到真正的盐。”

澜沧接过陶罐,指尖不小心沾到一点水珠,下意识舔了舔。

“甜的。”他说。

林渊失笑:“那是你的错觉。”

后半夜,火堆渐弱。

林渊困得眼皮打架,却还是强撑着记录时间、温度、出水量。澜沧坐在她身边,羽翼半张,替她挡住海风。

“睡吧。”他说,“我守着。”

林渊摇头:“数据不能断。”

澜沧沉默片刻,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

一缕细微的电流窜入皮肤,像温柔的催眠曲。

林渊眼皮一沉,整个人向前栽倒。最后一刻,她感觉自己落入一个带着海盐与雷电气息的温暖怀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火堆旁多了几双幽绿的眼睛。

裂齿带着黑狼部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营地。

他们怀里抱着火油罐,眼底的贪婪比火更亮。

“杀了她,抢走盐方。”裂齿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下一秒,黑暗中亮起一道更亮的雷光。

轰——火油罐被雷电击中,炸成一团火球。

惨叫声中,澜沧抱着林渊冲天而起,银翼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闪电。

“我说过。”

他的声音从高空落下,像神谕。

“再敢碰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