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狱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碴,打在凌绝脸上像针刮。她站在轮回通道的废墟前,手里攥着那张拼完整的人皮地图,金线绣成的“藏魂地“三个字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芒。
“主上,通道入口找到了。“秦峰的声音带着喘息,他身后的暗卫正用破魔斧劈开挡路的玄铁锁链,锁链断裂处涌出浓郁的黑雾,里面隐约能看到挣扎的鬼影。
凌绝俯身查看入口——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窟,洞口覆盖着层薄薄的冰晶,摸上去却滚烫,显然是用某种秘术封印的。她将清心玉按在冰晶上,玉块瞬间变得通红,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后面漆黑的通道。
“里面有强烈的灵魂波动。“夜十七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他眼眶泛红,显然刚得知弟弟的死讯,“毒仙...也就是我三弟夜十三,当年就是为了追查藏魂地的秘密,才被血影教掳走的。“
凌绝回头看他,夜十七的道袍沾着尘土,往日温润的眼神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我跟你进去。“
通道比想象中更陡峭,脚下的石阶布满了青苔,时不时有干枯的骸骨从石壁的缝隙中滑落。玄影盒在凌绝掌心微微震动,盒身的玄鸟纹路亮起,驱散着周围的阴魂——这些都是被藏魂地吞噬的修士残魂,三百年间从未散去。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微光。凌绝示意众人停下,独自贴着石壁往前探看——
巨大的溶洞中央,悬浮着数以千计的魂晶,每颗晶体里都禁锢着一个完整的灵魂,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稚嫩的孩童,在幽蓝的光芒中缓缓转动,像一串诡异的风铃。燕离站在魂晶下方的祭台上,手里拿着柄骨剑,正用自己的血绘制符文。
“是'聚魂阵'。“夜十七的声音带着震惊,“传说中能将万千魂魄炼化为己用的禁术!燕离想干什么?“
凌绝的目光落在魂晶最密集的地方,那里有颗比其他魂晶大上三倍的紫色晶体,里面禁锢的灵魂气息熟悉得让她心头一紧——是影主!
“他想复活影主,再用禁术控制他!“凌绝的软剑瞬间出鞘,“阻止他!“
三人同时冲出石壁,燕离听到动静回头,脸上竟露出诡异的笑容:“来得正好,就差最后一步了。“他举起骨剑,刺向自己的心脏,“以我精血,唤魂归来!“
祭台突然剧烈震动,所有魂晶同时亮起,万千魂魄的哀嚎汇成洪流,冲向那颗紫色魂晶。影主的灵魂在晶体内痛苦挣扎,原本清明的眼神渐渐被黑气覆盖。
“不好!他要被魔化了!“夜十七祭出拂尘,灵力化作白练缠向魂晶,却被弹了回来——魂晶外有层无形的屏障。
凌绝将蓬莱之心的力量注入软剑,剑尖凝聚起金色的光芒,直刺屏障:“玄影盒,破!“
玄影盒突然飞起,盒身张开,发出强大的吸力,竟硬生生在屏障上撕开道裂缝。凌绝趁机将清心玉掷进去,玉块在魂晶内炸开,白光瞬间驱散了影主灵魂上的黑气。
“不!“燕离怒吼着扑上来,骨剑带着浓烈的魔气直取凌绝后心。
夜十七飞身挡在她身前,拂尘与骨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他的修为本就比燕离深厚,此刻含着杀弟之仇,更是招招致命,很快就将燕离逼得连连后退。
“夜十七,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救你弟弟?“燕离的嘴角溢出鲜血,眼中却闪过疯狂,“他的魂魄早就被我炼进魂晶里了!你敢动我,我就让他魂飞魄散!“
夜十七的动作猛地顿住,目光扫过那些魂晶,脸上血色尽褪。
就在这刹那的迟疑,燕离突然祭出追魂匕,匕首绕过夜十七,直刺凌绝的咽喉。凌绝侧身闪避,匕首擦着她的脖颈飞过,划破了锁骨处的皮肤,一股麻意瞬间传遍全身——有毒!
“是'蚀魂散',半个时辰内不解毒,你的魂魄就会被自己的灵力吞噬。“燕离笑得越发癫狂,“凌绝,你也尝尝被魂魄折磨的滋味!“
凌绝的视线开始模糊,体内的灵力变得紊乱。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清醒,余光瞥见祭台边缘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小字——“魂归魂位,破于本心“。
是破阵的关键!
“夜长老,攻击他的左手!“凌绝忍着眩晕喊道,同时将玄影盒掷向魂晶最密集的地方。
夜十七立刻会意,拂尘缠住燕离的右手,软剑直刺他的左肩。燕离被迫侧身躲避,左手按在祭台的动作出现破绽——那里正是聚魂阵的阵眼!
玄影盒在魂晶中炸开,黑色的丝线缠绕住所有魂晶,形成与燕离符文相反的印记。万千魂魄的哀嚎突然变成怒吼,竟开始反噬祭台上的燕离。
“啊——!“
燕离被魂魄的力量撕扯,身体渐渐变得透明。他看着凌绝,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怨毒:“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影阁!是影主偏心,明明我才是最适合继承影阁的人!“
凌绝的声音冰冷:“影阁不需要靠吸食魂魄变强的主人。“
燕离的身体最终在魂魄的撕扯下消散,只留下那柄骨剑落在祭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着他的死亡,聚魂阵开始崩塌,魂晶纷纷碎裂,里面的魂魄化作光点,向溶洞深处飘去——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
影主的魂晶也随之碎裂,他的灵魂在空中凝聚成形,依旧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对着凌绝和夜十七拱手:“多谢。“
“影主!“凌绝想上前,却被毒性压制,踉跄着后退一步。
影主的灵魂笑着摇头,指尖弹出一缕白光,融入她的眉心。蚀魂散的毒性瞬间消散,体内的灵力重新变得顺畅。
“阿绝,藏魂地的秘密,是影阁最大的污点。“他的声音越来越淡,“三百年前,初代影主为了对抗魔主,确实用过聚魂阵...这也是我被燕离蛊惑的原因。“
夜十七愣住了:“您早就知道燕离的计划?“
“嗯。“影主的灵魂看向那些飘向深处的魂魄,“我故意被他囚禁,就是为了找到彻底销毁聚魂阵的方法。现在,终于结束了。“他的目光落在凌绝身上,带着欣慰,“影阁有你,我放心了。“
灵魂渐渐透明,最终化作光点,与其他魂魄一起飘向溶洞深处。凌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清心玉——玉块变得温润,仿佛影主从未离开。
溶洞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石壁开始脱落。夜十七扶起险些摔倒的凌绝:“快走!这里要塌了!“
三人顺着原路返回,刚冲出通道,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藏魂地的入口被彻底掩埋。阳光透过幽冥狱的魔气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温暖。
“接下来去哪?“夜十七看着凌绝,眼中的悲伤已经淡去,多了几分释然。
凌绝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影阁总坛的方向:“回去。“她顿了顿,补充道,“把藏魂地的事公之于众,影阁做错的事,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夜十七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离开幽冥狱时,恰逢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魔气,照亮了无回谷的每一寸土地,也照亮了影阁暗卫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
秦峰迎上来,递上一封密信:“主上,江南传来消息,柳家联合各大世家,已经彻底肃清了血影教的残余势力。“
凌绝接过密信,上面还附着一张名单,是所有被血影教迫害的修士家属,柳家承诺会给予他们补偿。
“告诉柳庄主,影阁欠他的,日后必还。“
“是!“
踏雪小跑过来,用头蹭着凌绝的手心,像是在撒娇。凌绝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幽冥狱的方向,那里的魔气正在阳光中渐渐消散,仿佛三百年的阴霾终于散去。
“走吧。“她勒转马头,对着众人笑道,“回影阁。“
马蹄声在谷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凌绝策马走在最前面,朝阳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柄即将开创盛世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