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船缓缓靠岸，汽笛的长鸣声惊散一片江鸥。
舷梯放下，乘客们陆续下船。
陈清徽望着舷梯下沸腾的人潮，她看见那卖茉莉花的阿婆还在老位置，鬓角却添了层明显的霜雪。她松开栏杆，漆皮高跟在铁质舷梯上敲出清越的响声。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这片故土。
脚下的土地坚实而熟悉，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松开Alfred的手，疾步奔向码头的青石板路，珍珠发卡滑落也浑然不觉。
“清徽！“Alfred追上来时，正看见他的东方玫瑰正半蹲着亲吻青石板缝隙里的野雏菊。这个能用傅里叶变换解析爱情的女人，此刻眼尾泛红的样子像极了巴黎圣母院彩窗下的玛利亚。
他面带笑容，扶起陈清徽，双手轻捧她的脸温柔道：“你回家了。“
清徽笑着点头回应，随即转身看这穆风所在的方向。
不远处的穆风，看着眼前的场景，手中缰绳几乎勒进掌心，在女孩望向他时不再犹豫，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陈清徽的面前，军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旁的阿尔弗雷德，眼神微微一沉。
“清徽。”他摘下军帽，声音低沉而克制，“伯父得知你今天回来，特意让我来接你。”
陈清徽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好久不见啊，穆风。”
穆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Alfred上前一步，伸出手：“阿尔弗雷德·德·蒙特罗，法国外交部特派员”
穆风看了他一眼，伸手与他相握，力道不轻不重：“穆风。”
阿尔弗雷德微微一笑：“清徽常提起你，说你是她从小玩到大，最信赖的朋友。”
穆风的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是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锋，又各自收回。
陈清徽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连忙说道：“我们先回去吧，父亲应该等急了。”
穆风点头“伯父在浦江饭店为你设了接风宴，走吧”
就在此时，码头突然发生骚动。
几个醉醺醺的日本浪人踢翻一个报童，报童手中抓着的《申报》明晃晃写着头条“日舰逼近吴淞口“在泥泞中蜷缩着，几个浪人对着报童踢了几脚还不解气，继续砸着路边的几家摊贩，嘴里嚷嚷着一一堆听不懂的话。
穆风闪电般拔枪，子弹擦着浪人木屐钉入铁锚，惊得几个日本人晃晃悠悠地跑开。
“穆少帅好枪法。“Alfred微笑着轻鼓掌，大衣下摆露出柯尔特M1911的枪柄，“不过巴黎和约后，租界治安似乎该由巡捕房......“
“在下的子弹只认国土，不认租界。“穆风打断Alfred的话反手收枪入套。
Alfred看着穆风的态度，不在意地耸耸肩。
刚刚那枚黄铜弹壳正巧落在清徽脚边。她弯腰去捡，看见弹壳底部刻着极小楷书——那是她十六岁设计的膛线改良方案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