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梦中杀人?

夜晚像沾了水的厚重湿棉被,盖住了虫鸣鸟叫,也捂住了呻吟的口鼻。

被掐住脖子的女人眼睛瞪大得仿佛要脱眶而出,嗬嗬喘着气,用力挣扎着。

即将窒息的脸看起来有点可怕,像新年门板上贴的瞪眼钟馗,长久掐住她脖子的双手开始颤抖,恐慌和憎恨之下,有只手腾出来抓住了一块石头,狠狠地朝着那张脸砸下去!

一下,两下,血溅了出来,动手的人反射性闭上眼,抖得像筛糠,却还是重重砸下第三次,正中女人眉心的红痣。

挣扎的动作逐渐僵硬,直至死亡,掐住脖子的手才颤抖着松开。

血腥味刺激得全世界只剩心脏狂跳的声音,那只手握着石头,竟然狰狞地再次砸在尸体的眉心,狠重的力度直接砸断眉骨!

喉咙里粘稠的喘息声在宽阔的草地里逸散,没几分钟,那人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开。

清脆的鸟叫声拉开一天的帷幕。

谈鸣吃了饭准备出发去市局,看还有点时间,边套上夹克边上楼,叩响二楼唯一住人的房间。

“谈迦,起床吃饭。”

门没开,但走廊那侧的窗帘被拉开,露出一张恹恹的脸,绿色的发尾都显得没平时有朝气。

“知道了。”她说着,继续捏桌上的面人。

谈鸣古怪地挑起眉毛,视线落在那个人不像人鸡不像鸡的面塑上。

129特大车祸发生后,谈迦作为活下来的幸运儿,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被判定有高度可能性会出现心理疾病,所以待在九江的这段时间,听从医生的建议,一直在跟姑姑——也就是谈鸣他妈学面塑来转移注意力顺便调整心情。

不过她的配合度比起谈女士的其他患者来说并不高,一团面放得干了硬了都不见得揉两下。

今天倒是一早起来就在努力。

虽然努力的成果很糟糕。

“怎么,没睡好,做噩梦了?”谈鸣敲窗问。

谈迦瞥他一眼,又想到昨晚做的惊悚梦境。

她一直觉得自己抗压能力很强,绝对不会因为看见车祸现场有人丧命就梦见冤魂索命什么的,根本不需要心理疏导。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溅起的血似乎都带着温度,早上惊醒时额头满是冷汗。

她没梦到别人来索她的命,却梦到了自己化身雨夜杀人狂索别人的命。

直接一步跨到心理变态的等级上,她有点无法接受,觉得捏捏面人能排解压力的话也挺好的。

但看了看捏了半个小时的面人,谈迦面无表情,一巴掌拍扁成一团面饼,起身开门吃早饭。

谈鸣看了眼那团面饼,跟着下楼。

桌上摆着买回来的早餐,姑姑一边忙忙碌碌收拾着东西,一边问话。

“迦迦,今天我和你哥都要去下属县区,明天上午才会回来,你一个人待在家里容易胡思乱想,不如跟着你姑父去玩儿?”

姑姑谈雪回是这个城市里少见的儿童心理医生,一般刑侦支队那边有妇女儿童案件发生时,会借调她去帮忙。

谈迦啃一口酱肉包,习惯性拒绝。

“不好吧,姑父要工作。”

姑姑:“他工作就是调解民情,没什么正事全是八卦,你正好能跟着到处走走见见其他人。”

姑父何建明不高兴了:“你别低看我的工作,怎么就没正事了?而且全是些上了年纪的男男女女的事,你让迦迦去听什么?谈鸣听了都要捂着耳朵跑。”

谈鸣:“……我先走了。”

谈雪回没管儿子,针对何建明的辩解反驳:“轻点的压根不用调解,严重的更不用,直接上警察局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就乐在其中,上次调解一个啃老的年轻人,被踢了一脚差点送医院,上上次调解一对七十岁老夫妻的事被泼了一身粪……”

“行了行了,”何建明受不了自己的糗事被翻出来说,装两个包子叫上谈迦,“走吧,你跟着姑父到处走走散散心也好。”

谈迦只能揣上一杯豆浆溜达出去,坐上了姑父的小电驴。

九江是个人文气息很浓厚的城市,不算特别发达,但安静守法,很适合居住。

说起城市法制,谈家一家三口都是建设者。

谈鸣是市刑侦支队的成员,谈雪回是妇女儿童心理医生,何建明呢,是民警转成的居民调解员,主要工作就是让上到百岁老人下到婴幼儿都能减少矛盾增加家庭幸福感。

这次要调解的就是一对中年夫妻的婚姻矛盾,申请人是年龄四十七的中年妇女,住在曾经的玻璃厂职工小区里。

一室两厅的房子站不下那么多人,谈迦喝着豆浆等在门口。

边上还有一群看热闹的人,端着面碗边嗦边听八卦,时不时还盯着身边时髦得格格不入的陌生女生看。

“罗梅心也是大,还请人来听自己家里的丑事。”

“是王勇不要脸!事情都传到他小女儿学校去了,罗梅肯定想离婚带走孩子。”

“该把她大嫂叫来一起,两个都是不要脸的东西!”

“人都跑了,找回来添堵啊?”

谈迦对中年男女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听到一半去扔豆浆杯子了,回来时正好听见房间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他就是贱!年轻的时候喜欢年纪小的,五十岁了又说喜欢年纪大的,你喜欢就喜欢,专门盯着我嫂子搞!半夜在厕所给大嫂发语音说他想她想得胸口痛屁股痛!”

外面看热闹的人发出一阵大笑。

“怕不是只有屁股痛哦——”

谈迦:“……”

她往里看,姑父身边的中年妇女情绪激动,脸色涨红,戴着金戒指的手指都快戳到男人脸上去了。

那个老男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反应,低着头也不吭声。

何建明转头问男人:“是不是真的?你和人家大嫂还有一腿?”

男人低着头支支吾吾说没有。

女人的怒火又被点燃,手指直接戳到他脑门上,更大声地吼:“没有个屁!你去问问这里的人谁不知道你们的丑事?!她到处都是老相好,你隔一两天就去找我哥,我哥不在你也在那呆半天,你在那干什么?就我那个大哥跟个窝囊废一样不敢问……”

“你大嫂都跟人跑了你说这些还有意思吗?就你声音大不要脸!”

“你做那种事那才是最不要脸的!”

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男人脸色胀得通红,站起来就和自己老婆撕打在一起,抓头发扇耳光,谁也不让谁。

当众打起来还得了,调解频道的人赶紧拉架。

“松开!不准打架!”

但他们一个五大三粗一个敦实厚重,根本拦不住,眼看着何建明又要被误伤到,谈迦只好进去一起拉架,左看右看抄起一根晾衣杆插在中年男人的劣质皮带上大力一撇。

王勇被撬得痛叫一声,不得不放开手,先拯救自己。

但罗梅被松开了仍然不依不饶,腿部的进攻动作三个人都架不住,她是恨不得把她大嫂和她男人的丑事全说出来,说到激动之处口水喷了一地。

“……说她眉心长了颗红痣,喝醉了酒在他儿女面前都说好看得跟观音一样,他看到就被下了咒了……买几条红内裤回来,问是不是给我买的,他说是他自己穿,五十岁的男人穿红三角……呸!你就是贱得发慌!”

红痣?

谈迦的眼皮一跳,拿着晾衣杆的手下意识握紧。

昨晚梦里被杀的中年妇女,眉心恰好就有一颗红痣。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