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高级中学的夜晚。
这是县里远近闻名的高级中学,有着严格的按成绩分班制度。不仅能比肩市重点高中凌云中学,入学成绩也很人性化。所有家长挤破头都想把自己的孩子塞进里面。
家长们总是劝诫孩子说:“你只管努力,超常发挥咱们就上凌云,反正有青云保底,青云的升学率也不低!凌云咱就想想万一中了呢?”
青云中学就理所应当成了所有孩子心目中最向往的学府,一是家长中意,二是不需要多努力就能上,简直就是集万千优点于一身。那些成绩不怎么样的孩子,家长也会想办法送孩子们进去。
青云中学还开办了附属中学——游龙中学,是中考失利的孩子另一个选择。同样的师资,住宿,假使你高考成绩成功到达一本线,毕业证也可以转回青云中学。唯有不同的就是学费,是青云中学的两倍。
教室的灯光一间间熄灭,走廊一片漆黑。
周凤停下手中的笔,长叹一口气,这道数学题把她难住了,挤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答案,看样子只能请教老师了。
她惆怅地抓耳挠腮,下学期就分班了,可如今她在班里的成绩却处在中游。
班主任曾把中游的学生集中在一起语重心长的教育。
“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了,知道么?上游的学生不用管也是在学霸班,下游的学生只需要告诉他们不努力就得呆在普通班了。”
“他们觉得无所谓,那我也觉得无所谓。”
“而你们!”班主任长长叹气,“你们有的人可能会在普通班,有的人可能会在学霸班,也许就是差一两分的差距。我希望你们这段时间都能加倍努力,不要留有遗憾。”
周凤听完也长长叹气。
林三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不用担心,我们都会是学霸班的学生,你还会是我的班长咧。
可周凤搞不懂林三,他有时候神神叨叨地好像跟自己认识了很多年,十分自来熟,有时候又好像换了一种风格,面对自己的搭话极尽害羞。
这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吧!真奇怪的反差萌!简直是变了另一个人。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微微呻吟,脑子已经保持了一天的高速运转,前所未有地疲惫。
她缓缓走到门口,发丝在空中轻轻晃动,耐克运动鞋和地板摩擦出非常微弱的脚步声,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她扫视整个教室,除了她就只有林三还在学习。
“林三,一起走吗?”她说。
“你先走吧,我一会儿。”
周凤心想,是害羞版啊。
“行,那我先关前门和前灯,一会儿你走了就关后门的灯和门。”周凤也不含糊。
“OKOK!”林三头也不抬比了个OK的手势。
如果是自来熟版会喊她班长。
第一次喊的时候他的声音酥酥的,她抬头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于是她不屑地大喊:“变态啊!谁是你的班长?”她在班里不是任何班委好不好?
总之林三二不兮兮的,她问林三你是不是精神分裂啊?他居然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有可能。
周凤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教室里更安静了,静的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像被世界遗弃。
事实上现在的林三是重生归来的林三,晚自习铃响的那一刻他就打算走了,前世他从不过分花时间在学习上,他需要的是劳逸结合。
林三总是早早就写完数理化的作业,再把语文作业丢在一边,即使不交也没关系。因为当代的语文是应试语文,严重抹杀了他对文学的兴趣,不做语文作业是他对应试教育的反抗,反正做不做都是那个分数。
他非常讨厌试卷里的阅读理解,虽然曾经引以为傲地认为自己洞悉了作者所有的情感思想,可每次成绩下发时偏偏是阅读理解失分最严重。
他高傲地跑去跟老师理论,说我的答案不是答得很好嘛?为什么分那么低?老师则表示标准答案怎么会错呢?那么多同学都能拿分而你拿不到,你应该反思自己而不是置疑答案。林三冷笑,心想就算让作者自己来答也拿不了多少分。
从此以后他就用无所谓的态度对待语文。
所以今晚没早早离开不是为了期末考试,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考上学霸班,他之所以留下来是因为写完数理化后翻书桌里的小说,翻到了一本日记——今生林三写的日记。
他看到日记的一瞬间,忽然愣住了,可他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看来重生除了把自己变成一个精神分裂还改变了今生林三的某些习惯。
他花了点时间把小林的日记看完,所有的标题都是《致另一个我》,字里行间除了疑惑还有一种面对精神分裂的兴奋。
可这种兴奋却透着一种孤独,沉浸于自己跟自己说话的孤独,这样下去小林会生病的,沉迷幻想中的朋友,脱离现实真正的朋友。
十几年来大林清醒的时间并不多,给予他的时间就像海绵水,屈指可数。
但这种摆烂生活前所未有的舒适,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信得过的人,看着他成长,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难怪西装男愿意跟他交换,本质上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乐意藏起来当一个观测者。
但现在摆烂的日子必须结束了,小林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并且对此兴奋。
他一定觉得这样很酷,因为他从小就想要一个哥哥,爱自己,保护自己。所以他总是会自言自语,在内心喊“哥哥”,然后自己回应自己“我在”,他会沉迷于幻想,患上抑郁症——这是大林的经历,不能重现在小林身上。
大林执笔在日记上回应小林,笔尖在纸上飞舞,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字迹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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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双手举起一张纸张,身体缓缓旋转一圈,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朝空气说:“西装男,你看得到吧?”
寂静,死一般寂静。
一段时间后。
大林崩溃地闭上眼睛。果然嘛!还说自己是观测者者观察者,需要他的时候压根不在嘛!早就怀疑他偷懒了,明明神明的权能24小时无死角监控着自己,却还非要大费周章地对他进行问答。
现在自己成了人格分裂什么都做不了,那还重生干什么?还不如早早接替他神明的位置,反正当个观察者也不赖。
林三忽然变得很暴躁,怒吼道:“靠,被耍了。”
窗外突然狂风大作,破旧的玻璃窗吱呀吱呀地响,龙眼树的枝叶互相撞击出沙沙声,狂风怒吼如同妖精咆哮,后门砰的一声关闭了。
林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后门,西装男正抄手微笑着看他。
林三面色尴尬的举起另一只手:“你……你好啊。”
“嗨!晚上好!”西装男笑眯眯地看着他,“重生的体验如何?”
“一点都不好,我成人格分裂了。十几年来我什么都没干,光顾着睡觉了。”
“不好意思嘛!婴儿的身体没法承载成人庞大的记忆,只好委屈你咯。”
“所以你就给我整成了人格分裂?”林三气愤至极,“你必须给我整回来,就……记忆融合什么的。”
“这只是个意外,我的魔法无意改变你脑子的结构,打个比方说就是电脑系统装在C盘,你的记忆文件备份在D盘,而系统默认存储记忆的位置是C盘。”西装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只要你同意我马上给你合并两个硬盘。不过这相当于直接杀死另一个人格,你考虑清楚咯。”
西装男已经抬起了右手,作出打响指的手势。林三记得这个手势,响指完成的那一刻神明的力量就会生效。只要他同意魔法就会生效,小林三的人格就会被抹除。
林三慌忙上去握住他的手腕:“停停停……千万别,我感觉自己把他夺舍了,如果还把他的人格抹去我还是人吗我。”
“严格意义来说你们是同一个人,不分你我。”西装男贱兮兮地笑,“干不干?我帮你把他干掉,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没有人会干扰你。”
“哇老兄,你在怂恿我杀自己啊!核污染大爆发,寄生兽取代人类。我们谈点伟大的事情好么?”
“好吧好吧,一切遵照你的意愿,你说了算。”西装男耸耸肩。
“你都看到了吧?我一天到晚都只能缩在这具身体里,极少数时间才能清醒,束手束脚什么都干不了。”
“这简单,分分钟给您办好。”西装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以后你想接管身体就接管身体。”
“我还想跟另一个人格随时随地通话。”林三毫不犹豫提条件。
“还有么,一次说完啊老兄。”西装男又打了一个响指。
“没有了,暂时就这么多。”
一会儿的沉默后,林三突然开口询问:“话说,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这是平行世界?”
“没有平行世界,不过是灵魂回到过去,你想改变什么都会成真。”
“那就好那就好,平行世界我可不干,平行世界那不就是夺舍吗?自己的世界活的不如意跑到平行世界捣乱,泡平行世界的女孩,孝顺平行世界的父母,想想就很人渣。”林三松了一口气。
林三忽然话锋一转:“老兄你好像对我很好啊?为什么?一开始我还打算和你谈判,结果你直接就同意了我的重生。成年人不都计较得失吗?可你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西装男欣慰地鼓掌:“说得好说得好!我可等休假等好久了。你麻溜的去接任,我麻溜地滚蛋!”
“可你觉得自己有遗憾,你就放手去斩开遗憾咯。”西装男眼神忽然变得黯淡无光,“毕竟我欠你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这你不用管,大胆去做,失败了咱们就重开。”西装男突然紧紧握住了空气。
他的脸似乎变得很稚嫩,身体也缩小了一圈。可眨眼间就恢复了原样,林三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谢谢你,我回去就连任两期,给你放个大长假!”林三开始给他画饼。
林三忽然挠挠头:“老兄你叫啥名啊?这么久了我都忘了问。”
其实林三不是忘了问,只是没必要,主动询问一个人的名字对他来说就是认可其为朋友。
“我叫林子牧。”
“好的牧兄!”林三朝他敬礼,手势像撞见伊恩和米奇的弗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