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中)谋嗣之局

夜,静谧而深沉,议事殿内烛火摇曳,气氛却剑拔弩张。

赵毅满脸激切,“扑通”一声跪地,双手抱拳,高声进言:“朝皇!臣冒死进谏,达王次子如今正值舞象之年,且文武双全,实乃过继给皇家的不二人选!此子若入皇家,定能辅佐陛下,保我大夏江山昌盛!”他额头沁出细密汗珠,在烛光下闪烁,眼神中满是恳切与期待。

李和雍并未即刻回应,深邃的目光转而投向邓阳端,其中满是探寻之意:“邓南相,你觉得你二人所推荐之人,谁更为合适?”

邓阳端神色从容,撩袍跪地,不卑不亢地回道:“朝皇,臣以为达王次子虽有才华,却德行有亏,心胸也不够宽广。如此之人,又怎能过继给皇家呢?望陛下明察!”他脊背挺直,语气坚定,毫无惧色。

赵毅闻言,不禁冷笑一声:“刚刚邓大人还在本相面前谈及诬陷之事,闹了半天,这是贼喊捉贼啊!”

邓阳端毫无惧色,大义凛然地向圣上禀奏:“朝皇,臣是否在诬陷,您派人一查便知!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

“朝皇!”赵毅再次高声呼喊,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不甘,膝盖在地上挪动,似乎想更靠近龙椅一些。

“都住嘴!”李和雍猛然开口,声如洪钟,神色间尽显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周身仿佛散发着凛冽的气场,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他的语气稍稍缓和:“赵西相说,文天王长子年龄太小,这确实是事实。邓大人说达王次子有才无德,也并非毫无根据。咱们都是自幼一起长大,顺的年纪比你们长了十几岁,谁心里那点盘算,我能不清楚?这世上本就没有毫无瑕疵的圣人,顺还是那句话,大家都是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只要别太过分就好!”

两人赶忙一同拱手行礼,说道:“朝皇息怒!”

李和雍抬手做了个手势,示意这两位丞相退到两旁。

随后,李和雍又将目光投向了北相李枭,眼中带着几分期许:“枭弟,顺倒想听听你的看法!”

李枭,爵位清郡王,身材魁梧壮硕,周身散发着沉稳的气势。此刻,他只是神色平静,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此乃朝皇家事,自然应由陛下亲自定夺。”

李和雍提高了声音,语调铿锵有力:“君主的家事就是国事,顺身为大夏开国之君,自然明白不可过于独断专行的道理!”随后,声音又缓和下来,带着几分亲切:“顺想把你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过继给我当太子,你意下如何呀?”

“朝皇,万万不可!”李枭话音刚落,双膝瞬间跪地,急切地说道,“臣弟的长子李人怀,论德行还比不上达王次子;臣子李隆裕乃是婢女所生,性格又过于沉默寡言,两人都不适合继承大夏江山。况且臣弟能够被皇兄留在京城,已是皇恩浩荡。若是让臣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话说到此,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中满是惶恐,“这实在是折煞臣弟了!”

李和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你们几个人当中,就你最懂顺的心思!”

“臣不敢!”李枭低着头,声音中带着敬畏。

李和雍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先起来吧!”

待李枭起身之后,李和雍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不管李建国要不要过继在顺的名下,以文天王的功绩,等李建国长大些,都要把他接到京城。关于过继谁当太子一事,咱们下去之后都仔细斟酌一下,人选务必在三个月以内定好!”

三人一同拱手行礼,齐声说道:“臣等遵旨!”

李和雍缓了口气,挥了挥手,神色间露出一丝疲惫:“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臣等告退!”三人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三人走后,东麟军教头宋虎从偏殿中快步走出,单膝跪地,高声说道:“末将,叩见朝皇!”

李和雍神色平静,淡淡地吩咐道:“派出东麟军暗中监视他们三人,记住,千万不可过于张扬!”

“遵旨!”宋虎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清郡王府内,李枭神色凝重地回到府中,径直找到了副将苏蛇。苏蛇是他的心腹,年纪虽轻,却十分沉稳干练。李枭主动开口说道:“苏将军,明日早朝过后,你设法通知工部尚书曾杰、吏部尚书郭宏二人,让他们最近一段时间终止联络。今日圣上因过继谁当皇太子一事,召见了我和邓、赵二相,询问我们有无推荐人选。”

苏蛇微微皱眉,思考片刻后,回道:“圣上应该是还没有确定最终人选,否则主上您也不必如此行事。”

李枭欣慰地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将军不愧是寡人心腹,一语中的。今日邓阳端和赵毅分别向圣上推荐了文天王长子和达王次子,二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此事并未定下来。圣上询问我的看法,我称这是圣上的家事,理应由圣上定夺。之后圣上又询问是否将我两个儿子中的一个过继给他当太子,被我拒绝了。我料想圣上一定会暗中派遣东麟军监视我们,看我们是否有拉帮结派之举,以便更好地掌控局势!”

“主上英明!”苏蛇拱手称赞,脸上满是敬佩之色。

李枭神色一正,高声说道:“三年前的四月,圣上的政德殿上方突然出现三条由大到小的金龙,被一条巨型黑蟒团团包围。次日早朝,负责天象的太师袁盛称此天象暗示我大夏未来三十年必有大劫,不久之后,元后便病逝了。我也曾请来算命大师,他告知我,要想羽翼丰满,必须等够三十年,万不可急于求成,否则只会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苏蛇听后,不禁有些失落地说道:“主上何必在意一个算命大师的话?只要主上一声令下,末将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依算命先生所言,您如今还要再等二十七年,到那时您已年过花甲,况且还不知……”话说一半,苏蛇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住口,随后抬手重重地拍了自己一巴掌,“末将一时失言,请主公恕罪!”

李枭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前朝董吕就是因为没有把算命先生的话当回事,过早逼迫安德宗退位,结果到最后死无全尸,家族尽灭。我既想坐拥天下,既然算命先生能算到我有生之年可登大宝,这便是天意,又怎可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呢?”

“可是主上!”苏蛇依旧心有不甘,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李枭抬手止住他的话:“虽然现在没有帝王之名,但我们可以先拥有帝王之实。即便如此,也要做好万全准备,想要坐上这把龙椅,可要比打下这江山难多了!”

“可是二十七年时间实在太久,属下担心那些愿意跟随主上的人,恐怕会心生变故!”苏蛇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忧虑。

“这件事我自有打算。毕竟,谁也不想被灭三族,更不想被诛九族。不过,他们每个月都必须服下我给的解药,否则必死无疑。在皇位面前,既然选择投靠我,就必须要有绝对的诚意,就连我自己也服下了虫毒,谁也别想保持中立!”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主上英明!”苏蛇再次拱手称赞。

李枭微微叹了口气,神色凝重:“不过,我始终有种预感,圣上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们!”

后宫深处,某地下室。

屋内阴暗潮湿,四周密不透风,一股腐朽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好在屋内的家具摆放得还算整齐,勉强让人能看得下去。

屋内有三人,其中一人是身份不算低微的宫女,而另一人,竟是一个十三岁左右的孩子……谋嗣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