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从回忆中抽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已经泛黄的仓央嘉措诗集。窗外,2020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洁白的雪花如同精灵般在空中飞舞,然后轻轻落在他们七年前买下的联排别墅花园里,将花园覆盖成一片银白的世界。厨房的计时器“叮”的一声响了,打破了屋内的寂静。她放下手中的诗集,缓缓起身,走向烤箱。
结婚五周年纪念日,她烤了林逸最爱的柠檬挞。餐桌上,她精心准备了烛光晚餐,水晶杯里倒好了红酒,烛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照出她眼中的期待。时钟指向七点,林逸应该下班回家了。
七点三十分,门铃没有响起。玉兰坐在餐桌前,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心里有些不安。她告诉自己,林逸可能只是遇到了交通堵塞。八点十五分,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打破了她的期待:“临时加班,别等我了,你先吃。——逸”
玉兰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然后,她慢慢把凉透的柠檬挞倒进垃圾桶,那“哗啦”一声仿佛是她心中希望的破碎声。这不是第一次了。上个月是结婚纪念日,林逸说公司派他紧急出差;再上个月是她生日,他忘了。每一次的失望,都像是一滴水,慢慢积攒成一片汪洋,将她淹没。
她回到客厅,拿起那本诗集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那是林逸在他们毕业那年亲手抄给她的一首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曾经,她觉得这些文字是他们爱情的写照,如今却像是讽刺。
电话铃声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林逸的母亲。
“兰兰啊,小逸最近很忙吗?好久没见他回家了。”婆婆的声音透着关切,带着一丝担忧。
“是啊妈,他最近项目多。”玉兰强打精神应付着,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但内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玄关处林逸昨晚换下的衬衫上。她走过去准备收拾,却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得令人生厌,和她平时用的清淡香味截然不同。
玉兰的手指僵住了。她机械地检查着衬衫,在第二颗纽扣附近发现了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口红印,玫瑰色的,不是她用的色号。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浴室的水声停了,林逸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玉兰站在衣柜前发呆。他走近,身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掩盖了所有可疑的气息。
“怎么了?”他轻声问,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玉兰举起那件衬衫:“这是怎么回事?”
林逸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随即恢复自然:“昨天庆功宴,同事喝多了不小心蹭的。林珊那丫头一直毛毛躁躁的。”
太流畅了,流畅得像排练过的台词。玉兰盯着丈夫的眼睛,发现他不敢与自己对视。她的心沉了下去,像是掉进了冰冷的深渊。
“是吗?”她轻声问,声音像一片雪花落在火炉上,瞬间消融。
“当然,你想多了。”林逸笑着揽过她的肩,“我这周末不出差了,陪你去逛花市怎么样?你不是一直想买盆新的玉兰?”
玉兰点点头,没再追问。但那天夜里,当林逸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悄悄拿起了他的手机。密码错误。林逸换了密码,而她的生日、结婚纪念日、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日期,全都打不开。她的心沉到了谷底,像是被黑暗吞噬。
黑暗中,玉兰静静地躺着,听着枕边人均匀的呼吸声,眼泪无声地滑入鬓角。她想起大学时林逸在雨中跑过半个校园,只为给她送一把伞;想起他熬夜三天为她制作的生日礼物——一栋微缩的玻璃花房,里面是一株永不凋谢的玉兰花。那些美好的回忆,如今却像是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起,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有光?从什么时候起,“我爱你”变成了敷衍的例行公事?她的心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第二天一早,林逸出门前吻了吻她的额头:“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别等我吃饭了。”
玉兰微笑着点头,然后在窗帘后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她打开电脑,登录了林逸的邮箱——密码还是旧的,他显然忘了她也知道。在一堆工作邮件中,她发现了几封来自“LinS@xx.com”的邮件,主题都是“项目讨论”,但最后一封的附件是一张照片:林逸和一个年轻女孩在餐厅的合影,女孩亲昵地靠在他肩上,正是那天衬衫上香水的来源。
玉兰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鼠标。她点开林逸的行程表,发现他标记为“出差”的日期里,有三次与林珊的休假完全重合。她的心像是被冰冻住了,每一条证据都像是利刃,刺痛着她的心。
中午十二点,玉兰站在林逸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里,透过窗户看着写字楼大门。一点十五分,林逸和林珊一起走出来,女孩年轻漂亮,穿着紧身连衣裙,走路时故意用肩膀蹭着林逸的手臂。他们没去餐厅,而是直接进了隔壁的酒店。
玉兰站在酒店大堂,看着电梯停在12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亲眼证实这个早已心知肚明的事实。痛苦像潮水一样漫过胸口,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的心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但更多的是心碎。
回到家,玉兰机械地整理着证据:酒店发票、通话记录、社交媒体上他们暗戳戳的互动。每发现一条,心就冷一分。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场精心维持的婚外情。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了,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痛苦的源头。
晚上林逸回来时,玉兰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所有证据。
“解释一下。”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神中透着冷冽。
林逸的脸色瞬间惨白。“兰兰,我……”
“多久了?”玉兰打断他,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三个月……不,五个月。”林逸颓然坐下,“是我混蛋,我鬼迷心窍。但我真的爱你,只是……”
“只是什么?”玉兰冷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只是我的爱太无趣了?只是七年之痒?还是只是你觉得我不会发现?”
“我会和她断干净,我发誓。”林逸抓住她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哀求,“再给我一次机会。”
玉兰抽回手,看着这个曾经为她写诗、为她挡雨、承诺爱她一生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她的心像是被冰封住了,再也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我今天本来想去找她,告诉她你脚踝内侧有个玉兰花纹身,告诉她你喝咖啡要加三块糖,告诉她你其实最讨厌做爱时开灯……我想用这些只有我知道的事击垮她。”
林逸震惊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慌乱。
“但我发现我做不到。”玉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不是因为宽容,而是因为我不再在乎了。”
她转身上楼,留下林逸一个人坐在那里。卧室门关上的瞬间,玉兰瘫坐在地上,无声地痛哭。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她以为会共度余生的伴侣,就这样轻易地背叛了她。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了,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痛苦的源头。
第二天清晨,玉兰在镜前仔细化妆,涂上很久不用的正红色口红。她打开衣柜,挑了一件林逸最喜欢的蓝色连衣裙,喷了他送的香水。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你要出门?”林逸站在卧室门口,眼下挂着青黑,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嗯,同学聚会。”玉兰头也不回地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淡。
“哪个同学?我认识吗?”林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玉兰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微笑:“周默,记得吗?大学时追过我的那个。”
林逸的脸色变了。周默,那个在毕业晚会上公开向玉兰表白的富二代,当时被他视为最大情敌。
“你们……还有联系?”林逸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偶尔。”玉兰轻描淡写地说,拿起包走向门口,“不用等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