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不了就退亲!

谢薇宁站在庄子西阁楼之上,整个庄子尽收眼底。

她的视线落在远处的马场上。

外场几十人高呼,场上的马儿和马奴都是敛财的工具。

内场就是京中世家公子贵女的消遣之地。

虽不是像外场那样开盘设赌,但也设了彩头。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呜咽之声。

两个管事模样的人被五花大绑摁在地上,嘴里塞着白布,发不出任何声来。

旁边的汉子手里拿着棍子,“还不老实交代。”

最瘦小的管事已经招架不住了,一边使劲磕头,一边呜咽地哭喊着。

“拿纸笔来。”老五将棍子扔给旁人。

谢青禾看着已经被马儿跑出深深印记的马场,深幽的眸子毫无波澜。

背后之人这些年借机设赌敛财。

马球和马赛只是表面的生意,真正的用途估计还不止于此。

庄子上的小厮不乏练家子。

三个管事,管人,管财,管马。

背后的牵扯可能了连潘秋华都不知道。

她今日之举只会打草惊蛇。

但这里是一颗会随时爆炸的火药,若不及时拔除,倾覆之时,就是全族之祸。

老五捧着墨迹未干的口供走了出来,“藜姑娘,这个管事也是一知半解,这份口供恐不能定罪。”

谢青禾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口供的边缘,“不能定罪,但是能赶走这些乌烟瘴气的人。”

“拿我谢家的东西用了这么久,该物归原主了。”

老五明白了,这个赌场开设多年,却相安无事。

藜姑娘的目的只是想把庄子要回来,还不想和赌场的背后之人对上。

谢青禾将口供收了起来,“走吧,明日这里自然就干净了。”

庄子占地大,后院还有提人休息的厢房。

谢青禾走过长廊,后院的厨房正热火朝天,院子的一角一个跛脚的妇人正在劈柴。

发丝中生出些许白发,单薄的背影,抡起大砍刀一下下砍在木桩上。

动作重复,又沉默。

谢青禾扫过一眼,转身之际,那妇人转身抱起地上的柴堆,再一一堆放在墙角。

只这一眼,她就愣住了。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强烈,妇人重新捡起柴刀前抬头望了一眼。

她却瞬间愣住。

两人隔着半个院子,四目相望。

“一定是我老眼昏花,竟然又看见小姐了。”

冷霜的眼泪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明明才三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满面风霜,早生华发。

她弯腰重新捡起砍柴刀。

“冷霜。”

那道记忆中的声音,就好像穿越了十几载的时光。

冷霜半蹲着姿势,握着柴刀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却不敢抬头看第二眼。

直到一条清瘦的身影笼罩在她的头顶。

一双温柔有力的手,牵起她早已伤痕累累的手。

“其他人呢。”

庄子的后山有个茶园。

不是什么名贵品种,是谢青禾在陵州喝惯了的茶。

她专门找人种下的。

悉心打理了好几年,收成一直都不好。

现在茶园里杂草丛生,茶叶的长势却一片大好。

冷霜看着眼前丝毫没有变化的人,好像又回到了陵州的日子。

“二姑娘,您还记得我。”

她上一次见二姑娘谢青藜,对方还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谢青禾的唇角嗫嚅着,随后点了点头,“记得。”

冷霜已经饱含沧桑的眼底溢一抹笑意,“您和大姑娘真像。”

谢青禾胡乱点下头,生怕自己落下泪来,立马转移话题。

“你怎么到这庄子上做这等粗活。”

冷霜轻垂眼睑,好半晌后才轻声道,“是奴婢犯错才被下放庄子的。”

谢青禾皱起眉头,“是沈复吗。”

冷霜讶异二姑娘对姑爷直呼名讳,“不是的,奴婢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将军了。”

谢青禾从袖袋拿出些钱银,“冷霜,你的身契在谢家,你在这里凭白受了这么多的磋磨,是我、是我爹的疏忽,这些钱你拿着先回陵州,我留在京中还有些事。”

她看着这张和大姑娘别无二致的脸,她抖着唇角,直直地跪了下来,丝毫不在意地上的尖锐山石。

“二姑娘,大姑娘的死有蹊跷!”

*

“薇宁,是我不好,早知是这样,我就不会答应我兄长了。”

陶梦熙一脸的愧色。

沈薇宁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从袖袋里拿出她昨日挑的簪子,“是柴子良毫无君子之风,哪里能怪你。”

“不说这些了,我小姨来京,她给我买了好多首饰,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你看看喜欢吗。”

“你小姨?”陶梦熙接过精美的螺钿盒。

不说这里面的首饰是什么样子,就这个盒子恐怕都要几十两银子。

沈薇宁笑眯起了眼,一扫马场上的郁闷之色,“我小姨最好了!”

“小姨原来一直都在陵州,这次她来了才知珍宝阁是小姨的铺子,她说我喜欢什么以后让掌柜的送府上。”

陶梦熙的瞳孔震了震,京城最大的珠宝首饰铺子珍宝阁竟是沈薇宁小姨的。

她看着金钗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蝴蝶,唇角不自觉抿紧,眼底闪过一丝妒色。

再抬眼,她的眼里又恢复常色,“薇宁,不行的,这太贵重了!”

“就是贵重才送给你的!”沈薇宁直接帮她簪在头上。

“多好看!如果我们去赏花,戴着这簪子最是应景不过了!”

陶梦熙看着她脸上赤诚的笑容,掩在袖中的手攥成拳,指尖泛白才堪堪让她面上没有泄出半分情绪。

“谢谢你薇宁。”

她适时面露忧色,“可是今日柴世子对你这般无礼,明日京中的流言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沈薇宁的脸瞬间耷拉下来,“我才不稀罕什么劳什子世子!大不了就退亲!”

陶梦熙看着她脸上不似作假的模样,唇角微不可闻地上扬。

“说什么浑话,哪有姑娘退亲的,你想被唾沫淹死不成!”旋即她又拉起沈薇宁的手,一副情真意切为她担忧的模样。

沈薇宁抿起唇角,“还没成亲就这般羞辱我,这桩婚事不要也罢。”

“我爹为了娘亲,这么多年不娶,男子深情不移的模样我已经见过了。”

“柴子良,我看不上。”

陶梦熙还想再多说几句,若是能让沈薇宁自己上门去退亲,就是陛下也不能再阻拦。

一道声音打断了她准备出口的话。

“宁儿。”

两人回头。

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慢慢走来。

沈薇宁脸上的笑意放大,“小姨!”

谢青禾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陶梦熙头上的金钗,转而迎上她的小姑娘。

“你们你们专程来骑马的,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