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穹顶垂落的纱幔被晨风掀起时,殷睿正用指尖摩挲着袖袋里的盐晶。
那些在月光下会析出雪花的寒盐,此刻在他掌心化作细碎的蓝砂,顺着指缝漏进青瓷盏。
“此等妖物也敢称天工盐?”李承的官靴重重踏在鎏金地砖上,盐罐被他拍得震响。
三寸高的陶罐里突然溢出咸腥雾气,百官掩鼻后退的瞬间,殷睿突然扬手将盐粒抛向半空。
七彩盐纹在朝阳里炸开光晕,细若蛛丝的盐晶竟在空中凝成《天工开物》扉页的雕版纹样。
工部尚书举着笏板的手突然僵住——那团悬浮的盐纹深处,正缓缓浮现陈永昌豢养死士的玄铁徽记。
“李大人不妨细看?”殷睿的蓝袍掠过御前铜鹤,指尖沾着盐粒划过李承的绛紫官袍。
丝绸突然发出蚕食桑叶般的沙沙声,三品大员的礼服竟像褪壳的蝉翼般片片剥落,露出里衬绣满冰莲纹的素绢中衣。惊呼声被破门声截断。
赵恒豢养的黑衣人撞断殿前蟠龙柱时,周远突然将火折子咬在齿间。
老商人佝偻的脊背撞翻青铜灯树,火星溅到黑衣人衣角的瞬间,他嘶声喊道:“周家与陈永昌往来的账册,就藏在东市商行地窖的龙骨梁下!”
殷睿旋身避开劈来的刀刃,袖中寒盐如星子般撒向梁柱。
盐粒触到朱漆的刹那,整座大殿突然响起冰层开裂的脆响。
藻井上百年不动的彩绘突然剥落,所有被盐晶覆盖的椽木都显出血色徽记,宛如陈永昌的鬼影攀附在房梁之间。
“小心!”周瑶的银链缠住殷睿后腰时,盐池方向腾起的黑雾已凝成人形。
陈永昌的幻影踩着满地盐砂逼近,每步都在金砖烙下冒着青烟的冰莲纹。
殷睿突然剧烈咳嗽,呕出的血沫里竟掺杂着棱角分明的盐晶。
周瑶反手扯开他衣襟,冰盐凝成的盾牌在掌心成型:“三日后盐池爆炸,因为...”她指尖触到他心口与陈永昌如出一辙的冰莲刺青,声音突然发颤,“你故意让寒毒在经脉里流转,是要用活体龙脉引地火反噬?”
殷睿抹去唇角的盐粒轻笑,蓝血顺着腕骨滴在冰盾上。那面晶莹的护甲突然生长出龙鳞纹路,将陈永昌幻影劈来的黑雾冻成冰碴。
他望着殿外开始翻涌的云层,袖中最后半罐寒盐正在发烫——盐晶深处传来的潮汐声,与长安地脉的震颤渐渐合拍。
殷睿指缝间的盐砂在火光中爆开尖啸,九道螺旋纹路突然穿透陈永昌的幻影。
那些由黑雾凝成的人形开始皲裂,碎成漫天冰晶的刹那,他抓起案几上浸透盐渍的卷宗掷向李承:“二十年前的盐难,是陈永昌为获取龙脉实验体故意引发的!”
工部尚书抖开泛黄的图纸,三十七道被盐渍蚀刻的暗纹突然浮空——正是陈永昌当年在盐池底部篆刻的引雷阵。
李承的乌纱帽被劲风掀翻,露出后颈与幻影如出一辙的冰莲刺青。
“放肆!”周远突然暴喝,老迈的手指死死扣住赵恒的腕骨。
商人常年拨弄算珠的茧子刮过对方袖口暗袋,扯出半截绣着玄铁徽记的银票,“当年运往北疆的赈灾盐车,车辙印里掺的就是这种寒盐吧?”
金殿梁柱突然剧烈震颤,盐池方向传来的轰鸣裹挟着咸涩水汽。
殷睿踉跄着撞上蟠龙柱,掌心血迹在朱漆表面晕开诡异的蓝。
周瑶的银链应声断裂,坠落的银珠滚过满地盐晶时,竟在青砖上灼烧出焦黑的龙爪痕迹。
“用我全部产业,为三皇子担保!”周远突然将鎏金印鉴拍在盐务司的批文上。
印泥混着他虎口渗出的血,在“准予开采”四个字下方洇出凤凰尾羽般的纹路。
老商人转身时官袍翻卷如浪,袖中暗藏的龙骨梁拓片正巧盖住李承试图藏匿的密信。
殷睿咳出带冰碴的笑声,突然扯开中衣系带。
他心口那朵冰莲刺青正在皮下蠕动,每根经络都浮凸出蓝莹莹的盐脉:“陈永昌在我血脉里种下的潮汐引,本该在月圆时发作......”指尖划过周瑶被盐晶割破的掌心,两人交融的血珠突然在铜鹤灯台上凝成双色珊瑚,“但若将龙脉地火引入盐池......”
轰然炸响的地鸣截断话音,盐务司窗棂外腾起十丈高的蓝焰。
王忠浑身湿透冲进殿门,工匠满是盐霜的指节间缠着半截引线:“按殿下吩咐,三百石粗盐混着硫磺埋进盐池排水渠......”
李承突然发出夜枭般的嚎叫,他官服内衬的素绢中衣竟开始疯狂生长冰莲纹。
周瑶反手将铜鹤灯台掷向藻井,灯油泼洒的瞬间,满殿悬浮的盐晶突然化作万千冰刃。
黑衣死士们脖颈溅出的血珠未及落地,就被极寒冻成赤红的盐粒。
“该收网了。”殷睿染血的指尖轻叩御案,案头堆积的盐砂突然顺着地缝钻入砖石。
整座长安城的地下传来龙吟般的共鸣,东西两市所有盐铺的货柜同时炸开,每粒私盐都浮现出陈永昌商会的暗记。
周瑶突然攥紧心口衣物,她腕间被殷睿触碰过的皮肤正凸起鳞片状纹路。
少女猛地扯断半截银链塞进他掌心,链坠却在接触盐晶的刹那熔成液态:“你早知道触碰龙脉的人会......”
惊雷劈开盐池上空的浓雾时,殷睿正将最后半罐寒盐倾入地缝。
他染蓝的瞳孔倒映着冲天而起的龙形盐雾,袖中暗藏的冶炼厂图纸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那页泛黄的桑皮纸边缘,不知何时凝出了细小的龙鳞状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