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揽星已经很久没有睡这么好的觉了,睡醒后,好像刚从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一样,精力十足。忽然想起阻止连环杀人案的事,急忙起身,看到苏柒柒坐在桌旁读书。不由长出一口气。苏柒柒注意到张揽星已经醒来了,嫣然一笑,合上了书。说,吃点什么,酒店二楼有自助餐。

张揽星说,我不饿。苏柒柒说,餐券给你。

苏柒柒看向张揽星,甜甜一笑。

张揽星也正看向苏柒柒,二人目光一触,停了几秒,又各自不好意思别过头去。

张揽星打破沉默,说,我以为你会把我当成一个神经病。

苏柒柒笑道,是啊,我是把你当成一个神经病了。

张揽星说,可后来你又如此相信我,居然来陪我睡觉。

苏柒柒瞪起眼睛很不乐意,什么叫陪你睡觉,这叫陪你休息。

张揽星哈哈大笑说,有什么区别。

苏柒柒气得笑了,说,怎么什么都没区别。

张揽星严肃起来,说,我必须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清楚。

苏柒柒说,听着呢。

张揽星说,我刚从警察学院毕业,在交警队做实习警察,工作的内容就是在交警队做交通事故的文字材料和照片,音视频证据整理存档。我在做一个肇事司机的询问笔录的时候,发现了有件事非常奇怪,一辆小货车当场撞死了一个绿灯过马路的女人,奇怪的是,货车司机声称自己看到的一直是绿灯,并能提供出行车记录仪的视频证据。我和技术科的同事一起分析了视频,果然,肇事货车和遇难者看到的都是绿灯,而且在遇难过马路走到半路,有电话打来,遇难者边走路边去拿手机打算接听电话。而肇事司机则是走到路口时看到绿灯倒计时将近,下意识加油提高车速,而此时也听到手机响,便要查看手机来电。双方注意力都分散了,导致惨祸发生。而现在的红绿灯都是智慧交通系统控制的,绝不可能出现交叉方向同时出现绿灯的情况。然而这件事故还是发生了,所有人都归结于红绿灯故障和打来的电话分散了当事人的注意力。我感觉十分奇怪,却在电信营业厅查询通话记录找不到这两通电话的存在!这不是咄咄怪事么?

苏柒柒道,果然很怪。

张揽星继续说,你也相信很怪吧,设备比人要可靠的多。大约一个星期以后,上司通知去东方会展中心疏导交通。我和同事赶到以后,发现会展中心外交通拥堵的原因是附近的居民楼发生了火灾,消防队已经派出了大量作业车和人员。而我们的任务是劝离来往车辆,避免发生危险。然而我的同事却发现了另一件怪事。

苏柒柒说,什么怪事。

那就是火灾发生时,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看起来很黑,说明幕墙把光反射到其他地方去了,会展中心的玻璃幕墙是自动控制的,用来最大程度收集能量,收集的阳光用来发电,东方会展中心也以极少依赖火电作为东方市绿色建筑的代表。但当玻璃把阳光反射到一个点上,就会像我们在小学做过的一个实验,用放大镜聚集阳光,将纸点燃。会展中心庞大的玻璃面积,只需要将部分能量透过窗户,集中到易燃点上就很容易造成火灾。在大火烧起来之后,玻璃又恢复正常了。

苏柒柒说,你的意思是,有人控制玻璃的朝向,制造出了这起火灾,这不是偶然事故,这是故意杀人?

张揽星说,是的。

苏柒柒问道,那么这起假借火灾的杀人事件和假借交通事故的杀人事件有何联系?是同一人所为?

张揽星说,刚开始我无从着手,后来,在短视频平台上看到了死者朋友发布的讣告,死者穿低胸连衣裙,胸前的一颗痣让我马上和交通事故死者联系到了一起,更令我震惊的是,这两个女生都姓苏,于是,我在居民信息系统中查到了这两个苏姓女子的个人信息,这两个女生都是孤儿院长大的,父母不详,有不同时长的被人资助的经历,资助人都给她们安排了豫剧课。

这两个案件十分离奇,其中的联系却又千真万确,于是我继续排查苏姓女子人口,东方市虽然有上千万人口,但符合女性,苏姓,孤儿,仅有18人,其中有7人长的非常相似,令我吃惊的是,在交通事故出现之前,已经有3人遭遇不测遇害。由于一切看起来都是意外事故,绝不会有人联想到谋杀,故而也被警方忽略,剩余的包括你的4个人,我这几天做了大量的背景调查,她们有人或没有受人资助,或没学过豫剧,或天生肢体残疾,或智力低下。在我看来,嫌犯要杀的人,只有三个了。你则首当其冲。

苏柒柒问道,等等,你是说,整个东方市有7人跟我符合同样的条件,连长相都一样?

张揽星说,的确长相很相似,并非我的感觉,而是通过AI认证的相似。

苏柒柒有了眩晕的感觉,凭想象也可以感觉出来,如果张警官讲的故事是真的,那么故事的背后一定是一个更大的故事,而自己的小命,很可能就是故事中一笔带过的死了一个人中的一个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苏柒柒已经相信了张揽星,苏柒柒并不慌乱。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揽星说,如果我所想不错,这一系列的杀人案,一定是精通数字技术的黑客完成的,这名黑客和你这群苏姓女生未必有仇,他一定和你们的身世有关系,甚至可能和你们的资助人有关系。你能不能把你的身世讲一讲?

苏柒柒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母,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我从小就是在普济孤儿院长大的,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我的身世。也没有一个保育老师长期照料过我,每两三个月就会换一个保育老师,身边的小朋友稍微长大一点,也会不断被人领养走,所以我直到上小学有了固定的同学之前,身边没有一个知心人。

张揽星眼圈微微发红,有些伤心地看着她,张揽星知道,一个人如果在童年得不到温暖,那么她的整个人生都会被用作治愈童年的暗影。

苏柒柒继续说,到了小学二年级,由于我的成绩非常好,被学校推荐给了晨曦基金会。开始得到基金会的资助,基金会经常会组织各种活动,赞助我学豫剧,参加军事夏令营等,但也是每次都会换人,所以虽然得到了基金会的资助,我至今仍然不知道要去感谢谁。

张揽星说,这是基金会的有意安排,基金会选定的苏姓女生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说不定这个基金会,正是为此而设立的。

苏柒柒继续说,我没有家人,所有的时间都沉浸在读书和豫剧中,这些年我的情绪也一直很淡然,几乎从来没有过喜怒哀乐,这些让我的时间和精力集中了起来,很快,我的文化课成绩和豫剧都是数一数二的。本来,我想走豫剧专业,但在专业考试中明明动作很到位,总是得不到高分,无奈之下,我选择了普通高考,考了东方大学的神经医学专业。

张揽星说,东方大学神经医学,比我们警察学院难考的多,你应该是个学霸。

苏柒柒说,其实我的分数可以读清华北大中科院大学,高考后浏览了很多报考信息,觉得东方大学的神经医学才是我的理想学校和专业,才决定报的。

张揽星说,然后就平稳读书,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苏柒柒说,没有,我的生活一直都是这样,平平淡淡。

张揽星说,那你为什么能在这里参加如此高级的学术会议,要知道你是一个学生啊。这不是有点怪吗?

苏柒柒笑着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两年时间已经修完了神经医学5年的本科课程,几乎全部满分,也在国内国际期刊发表了许多论文了。这次学术会议,是我的老师周有光教授参加的,我只是他的助手而已。你们警察是不是都有这么严重的疑心病啊?说完,躺在了按摩椅上,手机扫描二维码,联网设置按摩强度。

张揽星想了想,苏柒柒一直以来的生活居然如此简单,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唯一的熟人可能只有老师和同学了,但也只能是一年一换的熟人而已。不禁想起来《神雕侠侣》中的小龙女,清心寡欲,仙气飘飘。如此简单的履历别说仇人,恩人也找不到一个。看来黑客杀手的突破点,不可能在苏柒柒身上找到。此时,张揽星肚子里咕咕叫了起来,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饭了。苏柒柒听到后从按摩椅中坐起来,转头问道,这是你的肚子在咕咕叫吗?

张揽星说,只有咱们俩人。

苏柒柒指了指桌子上的餐券,说,二楼自助餐。

张揽星也不客气,取了一张餐券,做了个拜拜的姿势,去二楼吃自助餐。

张揽星吃着自助餐,边回忆此案的细节,案件得不到刑侦科领导的重视是正常的,在此案件中,案件的一切都没有什么证据,都是张揽星个人的观察和总结得到的结果。想调查此案也无从下手,他咨询过警察学院毕业后从事网络安全的同学舒瑾瑜,舒瑾瑜很感兴趣,经过分析后却是失去了热情,冷汗直流。并警告张揽星,尽量不要管这档子闲事,如果真的有这位黑客杀人凶手的话,不是他一个小警察能惹得起的,因为黑客显然已经攻入了智慧交通网络,攻入了警察的户籍系统,而这些系统是为了安全起见单独构建的内部网络,与互联网并不连通。并能操作电信网络,收发手机信号,精准收集大数据并予以准确计算。在这个黑客眼中,他的目标早已经被数字化,抓住了人的行为这个看似最主观其实最客观的核心规律。这名黑客是这个星球上数一数二可怕的人。但是为什么不用如此强大的能力攻破金融网络,或操控总统选举,或控制一些国家的军事系统,谋财谋权谋势,而单单要去杀几个女孩子,就真让人想不透了。

张揽星没有修过网络安全,但是他知道,舒瑾瑜的话不会错。如果错了,就是一场巧合,概率很低的巧合发生了,张揽星清楚,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巧合的事情,所有的因缘际会,都是事出有因的。虽然知道能够操控这一切的神秘黑客很难惹,但张揽星早已下定决心,一定不能再让无辜的人稀里糊涂丧命了。张揽星打通了舒瑾瑜的电话,还没开始问,就听到舒瑾瑜说,“找到了,在一起。”张揽星一个字也没说,挂掉了电话。对于和自己同学了四年的舒瑾瑜而言,双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这种默契不需要解释什么。自己接下来,就是要找到舒瑾瑜和她找到的苏姓女人,确保她们的安全。

张揽星扒拉了一碗饭菜,也没尝出什么滋味,想到还要去舒瑾瑜处,他火急火燎回到房间,还没到门口,就听到苏柒柒的闷声呻吟,张揽星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待推门时,门牢牢锁住,苏柒柒的呻吟声所有若无,似断似连,张揽星大喊,苏柒柒,你没事吧,快开门。

苏柒柒似是无暇回答,只是忍不住呻吟。张揽星情急之下,用脚踹门,连踹了三脚都没有踹开。张揽星环顾四周,看到走廊边上消防器材柜子中的灭火器,三步并作两步,取出灭火器,奋力向门锁砸去,门应声而开,张揽星看到苏柒柒被卡在按摩椅中,按摩椅极力收缩,卡住苏柒柒动弹不得,全身骨骼咯咯作响,口鼻中有鲜血流出,意识已经模糊,只是生理性含含糊糊发出求救之声。

张揽星虽是警察,却没有太多经验,此情此景之下,有些六神无主,慌慌忙忙去掰按摩椅,尝试了几次没有搬动,才想到要去断电。把插头拽掉,按摩椅才灵魂出窍一样,放开了紧缩的每一个关节。

张揽星把苏柒柒抱到床上,正要拿起电话拨打120,忽然想到,按照舒瑾瑜的分析,现在苏柒柒在任何地方都不安全,越复杂的地方越有危险。而所有的杀人指令都来自于网络。必须摆脱智能设备,摆脱来自网络的监视和监听。张揽星心中惊惶,想到应该立刻请医生,又不敢让苏柒柒单独待在房间里害怕又有什么不测,犹豫片刻,还是飞奔进入电梯,奔向报告厅。此时,报告厅里正在作报告的是一位巴西的医生,他正讲到技术的关键处,无疑吸引了在场的各位与会者,大家或凝神侧目,或奋笔疾书,以待中场休息时展开交流辩论,弄清楚原理和数据,以便后期开展临床试验,看各位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定是一场神经科学的重要报告。张揽星那管的了这些,箭步冲上讲台,夺起话筒喊道,周有光,周有光!哪位是周有光?周有光是哪位!

政治家的会议经常有人搅局,往往安保严密,而科学家的会议枯燥无味,人们避之唯恐不及,当然也就不设防。小伙子冲上来大喊大叫,显然把与会者都整懵了。

而周有光此刻也从巴西医生构建的技术图景中回过神来,虽然自己精心筹划的国际学术交流被搅局,他却并不生气,只是站起身来,和蔼地问道,我是周有光,你找我有事吗?

张揽星急吼吼冲到周有光面前,拉住他的袖子说,快走快走。

一众与会者不明白张揽星是朋友还是敌人,总不能眼见德高望重的周教授被这年轻人没头没脑地抓走,都围了上来,更有少壮派的学者挽起了袖子。

张揽星知道故作神秘是走不脱的,而黑客恐怕也不在这群专家学者之中,喊道,周教授快去看看吧,你的学生苏柒柒快不行了!

周教授听后,没有发问,急忙挽了张揽星的手向电梯跑去。将近七十岁的人,居然健步如飞,步子又大又稳,好像练过轻功一样。后面一众与会的专家学者,知道苏柒柒是周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也在昨天听过苏柒柒的报告,都出于关心跟了上来。

酒店房间里一时间挤满了人,苏柒柒奄奄一息,全身多处骨折,肌肉组织损伤,口鼻流血,眼睛布满血丝,只剩下一口气。周教授大惊失色,失声说,柒柒,她是怎么受伤的?喊的是苏柒柒的名字,却是向张揽星发问。张揽星黄豆大的汗珠挂上了额头,他虽然是个警察,但刚刚入职不久,缺乏临事经验,此时情绪紧张,受到周教授严厉责问,有些茫然无措,苏柒柒受伤虽不是自己的责任,却感到十分羞愧。却又不能不回答,只得说,是按摩椅夹的。周有光简单看了一眼苏柒柒的伤势,就知道虽然今天各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医生,然而没有设备、医疗环境和药品仍然无法救命,于是拿出手机拨打120。

张揽星立刻劝阻说,周教授,这不是单纯的按摩椅故障,按摩椅不可能平白无故失去控制,把人夹死,这是蓄意谋杀!

所有人看了现场,觉得匪夷所思,听到张揽星把按摩椅失控说成蓄意谋杀,更觉得是天方夜谭。

张揽星续道,有一名黑客,可以监控所有的网络设备,截取所有联网设备的信息并精准分析,制定杀人计划。目前已经有多人遇害了。如果打电话信号被黑客截取到,他会在路上设置机关,制造车祸什么的,会要人性命的!

周教授瞪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环顾四周,与之对视的人也都一样的难以置信,甚至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按理说这么诡异凶残的场合,是不应该笑出来的。

周有光叹了口气,温和地对张揽星说,孩子,无论你和柒柒是什么关系。现在柒柒身受重伤,如果不紧急治疗,轻则留下后遗症和并发症,重则要了她的小命。不去医院就太不可思议了。

张揽星心念一转,说:她伤势太重了,如果等120急救车,往返会浪费很多时间,我的车就在地下停车场,让我送她去医院吧。

周有光思忖片刻,说,这句话倒有些道理,周勇,你去取车,送柒柒去医院。

张揽星马上说,我也同去。

周有光忽然翻脸,厉声道,臭小子,柒柒受伤为什么受伤的?恐怕你脱不了干系,还想在柒柒身边再下毒手么?你休想了!随即吩咐众人说:“先把他关起来,安顿好柒柒就把他交给警察审一审。”

张揽星早已猜出黑客的杀人方式和杀人目标以及他神不知鬼不觉,把谋杀伪装成意外的恐怖手段,在奔赴到苏柒柒身边后,仅仅因为吃了一顿饭,放松了警惕,险些让黑客得手。心中的自责惭愧无以复加,也早已没有了任何侥幸和妥协。此刻,张揽星眼神坚定,咬着牙重复说,我也同去!

众医生从未见过如此刁蛮的人,都怒了,三个壮年医生生拉硬拽把张揽星扔到了盥洗间里,干净利落锁上了门。三个不同国家的人用各自的国骂叽里呱啦诅咒这个可疑的家伙。而苏柒柒,则被他们用床单兜着,抬到电梯里,电梯直下负一层,电梯口周有光的助手周勇早已打开了车门等候。

张揽星被困在盥洗室,马上打给了自己的同学舒瑾瑜,连珠炮一样把自己在君名国际酒店的遭遇给舒瑾瑜讲了,警察学院熏陶出的敏感和好奇心让舒瑾瑜来了兴致,舒瑾瑜沉吟半晌,说,巧合往往不只是巧合,我认为我们的推测已经完全得到证实,这一切确定是有人蓄意为之。把人送去医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你目前需要做的,就是马上跟去医院,寸步不离,做好陪护,以免医院的电子设备成精害人。

张揽星有些沮丧,我被困在厕所里,出都出不去,还是先打酒店电话求援吧。

舒瑾瑜笑着说,不必,把手机贴近房卡锁处,我在射频卡的频段挨个试一下,应该能打开。

张揽星挂掉电话,将信将疑把手机贴在房卡锁的地方,两分钟的等待很漫长,在他对舒瑾瑜的能不能做到的怀疑到达顶点的时候,滴的一声,指示灯变绿,门锁被打开了。

张揽星没时间去想舒瑾瑜好厉害,跑去地下车库,取了车,向东方市人民医院方向开去。

张揽星沉浸在自责和羞愧当中,他无法容忍在一个警察的保护之下,苏柒柒居然仍然被嫌疑人杀害。更何况,这个无能的警察就是自己。他内心还是存在侥幸和宽慰,幸亏发现的早,苏柒柒身受重伤却不致命,经过治疗和一段时间的疗养,应该可以康复。

然而在车辆转过山坳之后,他内心的侥幸和宽慰荡然无存。

因为他看到悬崖边的护栏被冲断,一股浓烈刺鼻的黑烟从山下升腾而起,紧急停车后三步并作两步奔到悬崖边,探头一望,只看到山下有辆汽车被大火包围,烈焰飞腾,这那还能有人活命!

张揽星一颗心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