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后。
一轮红日自东方缓缓升起,茫茫的戈壁滩上,也零星生长起红柳、胡杨、骆驼刺等耐旱植物,顽强的点染出一抹绿色,使千里戈壁显得不那么峥嵘萧瑟。
临近正午时分,怀朔镇外二三十里处,自南向北,不紧不慢的出现了一队人马,是娄家的商队。
楼家的商队自平城而来,平城乃北魏旧都,城内商铺遍地,南来北往各种贸易,几乎各种商品都能买到。
数日之前,娄家商队走遍了平城各大商铺,采买了大批绸缎、皮革、衣物及四方珍异,装了满满二十多车,准备运往怀朔镇贩卖。
实际上,怀朔镇缺的是盐铁粮食等物,娄家商队购买的这些东西在怀朔镇并不好卖。
说是贩卖,其实不然。
车轮滚滚,最前面的是一辆四皮马拉的轿式马车。
这辆大车做工考究,车辕上包裹着皮革,车厢外包裹着青色绸缎。
车门开在车厢之后,上挂着熊皮制成的车帘。车厢的两侧各有一扇小窗,窗帘半掩。车内铺有软垫毛毯,甚是舒适。
此乃娄家女眷马车,坐着娄家姐妹,娄昭君和她妹妹娄玉环。
“阿姐心上人是叫高欢吧,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这一路上你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可你一直都没回答我呀。”娄玉环如好奇宝宝,又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娄昭君白了一眼妹妹,又回了一个笑容,脑海里又浮现出高欢高大俊俏的模样。
十多日前,她带着奴仆丫鬟来到怀朔镇,刚进城门时,见到一个巡门小兵,挺拔身姿、沉稳举止,一时惊为天人。
“这就是我将来的丈夫!”
这话让一旁的丫鬟大吃一惊,她连忙顺着娄昭君的目光望过去,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个镇兵,也就比其他人高点,白点,好看一点......差点被迷住了眼。
丫鬟回过神来,连忙提醒道:“小姐,您将来的丈夫是贺拔家的三公子,老爷都已经答应了......”
“我才不管呢。”就是因为贺拔家的家主突然上门求亲,她才从平城跑到怀朔镇来。
“我就是喜欢上他了。”娄昭君目不转睛的看着高欢,一脸温柔,接着对着奴仆吩咐道:“快帮我打听一下这个人。”
在奴仆打听到高欢的信息后,第二天娄昭君就将高欢拦住。
“我叫娄昭君,我喜欢你,我要嫁你为妻。”
“嗯?”高欢一时愣住了,胡人女子性格率真,当他也没见过哪个女子当街告白的。
连忙问道:“小姐可是在开玩笑,亦或者遇到了什么难事?”天上掉馅饼之事高欢可不信,只觉得是其他原因。
“我没开玩笑,我很认真。”说着不顾丫鬟拉着她的手,直接走上前。
吓得高欢连连后退。
身旁有奴仆丫鬟照顾,一身穿着打扮明显富家小姐。
这附近姓娄的豪族大家......
高欢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眉问道:“小姐可是平城娄家之女。”
“嗯,安定侯娄提是我爷爷。”
北魏未迁都洛阳之前,平城作为国都,可谓遍地公卿,一个安定侯倒也算不了什么。
但随着那些公卿世家跟着迁都去了洛阳,娄家可谓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这些年的发展壮大,如今在北地豪族中,娄家属于最顶尖的那批存在。
娄家拥有广阔的牧场,其内牛羊马匹不计其数,部曲奴仆更是以千计。
高欢只是怀朔镇一名镇兵,说难听点就是镇将家奴,地位甚至不如娄家部曲。
虽然娄昭君认真模样不像说假,但高欢不觉得自己能高攀得上。
“抱歉,我已经有了心上人。”高欢委婉拒绝道。
“是城西韩家小姐?”娄昭君不以为意,笑道:“韩家嫌贫爱富,你若提请,定会对你狮子大开口为难与你,你拿不出聘礼,肯定不会将女儿嫁给你。”
“你打听过我。”
娄昭君点头答道:“我说过我是认真的,自然会做准备。”
“因我家贫,拿不出聘礼,韩家不肯嫁女于我,娄家较之韩家,更贵不可言,我更是拿不出聘礼,我又如何娶你。”高欢想到什么,说道:“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哪怕我娶不了妻,也不会去做赘婿。”
“我又没让你做赘婿,我只想你娶我做我夫君。”娄昭君说道:“你拿不出聘礼,我可以给你钱,我可是攒了不少嫁妆的。”
“我岂可用你的嫁妆做聘礼!此事不必再说。”高欢越听越觉得荒唐,怒目而视,拂袖而去。
对于高欢的拒绝,娄昭君并不在意,接下来几天她依旧在纠缠,但高欢对他是爱答不理的。
“大丈夫又岂能受妇人之财,定是我的话伤了他的自尊心,不愧是我看中的丈夫,位卑亦有傲骨。”娄昭君的爱人滤镜越来越厚。
可你不拿我的钱又怎么娶我?
娄昭君在客栈床上辗转反侧又找到了,想要了个馊主意,又找到高欢。
“我是一定要嫁你的,你不肯收我钱财,我知你是想自己赚到聘礼,我这有一办法。”
之前高欢只是觉得娶娄昭君不现实,所以找理由打发她。
但这几日娄昭君纠缠下来,她对自己锲而不舍的态度,似乎有那么点可能。
高欢态度有所改变,好奇问道:“什么办法?”
“你们镇兵出城狩猎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几日之后,会有一批猎物从平城而来。”娄昭君神秘道:“我娄家的商队。”
“你的意思是抢你们娄家的商队。”见娄昭君点了点头,高欢觉得更荒唐了,“这怎么可能!”
“我说能抢就能抢,只要你肯来肯抢,就一定能抢到,我会说服我父母,我一定能嫁你。”
娄昭君认真道:“韩家不肯嫁女于你,只因你穷,你当兵多年,应该知道权贵之重,如果你娶了我,虽不能让你一步登天,平地青云,但也绝对能改变你的人生,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我娄家也会帮你......”
娄昭君觉得自己太机智了,竟然能说动高欢。
于是她和高欢商议好了狩猎计划,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回了平城。
她拿出自己的嫁妆钱,精心给高欢挑选聘礼。
这后面二十多车的货物就是她挑的聘礼。
娄昭君从思绪中醒来。
“我们走到哪了?”娄昭君朝着外面喊道。
“快到白道村了,离怀朔镇差不多还有二十六里路。”外面的车夫回答道。
“快到了,马上快到了。”快到了和高欢约定好的地方,娄昭君竟变得有些紧张,频繁的探出窗外四处张望。
妹妹娄玉环察觉出不对劲,开口问道:“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什么啦。”娄昭君心里开心,一脸得意道:“你不是好奇阿姐的心上人嘛,你马上就能看到了。”
“嗯?”
见妹妹不理解,嘚瑟的娄昭君便将狩猎的事情简单说给她听。
娄玉环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
“阿姐,你胆子也太大了,他胆子也大,你就不怕阿爹生气吗?”
“阿爹已经知道了,阿爹一向闲散,不理家族生意,你猜他为什么跟来。”
“是因为这件事?”
娄昭君点了点头。
“难怪阿爹前几日那么生气,又总是叹息。”娄玉环恍然大悟,“阿爹是同意了?”
“由不得他不同意。”娄昭君弯嘴笑道。
想到阿爹在二姐面前总是一副女儿奴的模样,二姐要什么,阿爹就给什么,无限迁就。
娄玉环咯咯笑了起来。
“阿姐定是爱死他了,不知是怎样的少年俊豪。”娄玉环心里暗道,对高欢越发的好奇起来。
商队又行驶了一段路,突然间马匹嘶鸣,车轮停了来。
“有人袭击!警觉!”有人大喊道,拔刀声四起,商队又是一阵骚动。
“肯定是他来了!”娄昭君拉着娄玉环的手激动道,一点也不害怕。
娄玉环跟着姐姐探出车窗,顺着护卫队警惕的目光,发现最前面的道路上插着一支箭矢。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低沉浑厚的声音突然响起。
十丈开外的树上,两丈多高之处有个人,此人左手拿着一长弓背靠树干一脸憨笑。
正是尉阳。
“此人不会就是高欢吧,挺有意思的。”娄玉环心中暗道。
“确实神态英武,一表人才。”娄玉环脸红,心里暗道:“但如此稚嫩的面庞,应该还不到十五吧。”
娄玉环将目光看向娄昭君,暗道:“此少年与我年岁相当,阿姐你年长他几岁,不合适吧。”
女大三抱金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