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那棵高大的榆钱树格外醒目,凌轩很快找到了目的地。
将马车停在树下吆喝几声后,便有人迎了出来。
那是个包着花头巾的老妇人,看打扮不似本地人。
凌轩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扶着背后利剑,暗自戒备。
毕竟按薛小曼所说,这里已是帮派地界,自己一定要千万小心。
“后生,是你要租房?”老妇人笑眯眯地问道。
凌轩仔细打量了对方半晌,没有任何异常,看来这老妇人当真只是一个生意人。
“正是,”凌轩拱手道,“不知有何住处可选?还望老人家快些介绍。”
“莫急莫急,”老妇人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我们有单房一月六两银子,独院一月十五两……”
“好,独门独院。”凌轩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抛了过去。
钱袋砸在老妇人怀中,老妇人连忙伸手接住,她嗔怪的瞥了眼凌轩,打开钱袋一看,顿时又眉开眼笑:“后生家底厚实啊!”
“烦请引路。”凌轩不以为意地催促。
“后生,别急别急。”老妇人走上前来,从凌轩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马车往胡同深处走去。
趁此工夫,凌轩这才说道:“对了老人家,我是薛小曼的朋友,听她说,报她的名字,能有些优惠?”
老妇人牵着马,闻言脚步一顿:“小曼?啊,是前个月才入帮的小丫头,想不到这丫头这般能说会道,我还以为只会干些粗鄙的活儿。”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继续带路:“既然是熟人引荐,给你抹个零头,一个月十两银子吧。”
凌轩抱拳致谢,心中却暗自咋舌。
京城物价当真骇人,光是住处就要十两银子一个月。
郯城的差役月俸不过四五两,酒楼伙计包吃住更是只有十来块碎银子。
这相当于要两个壮劳力不吃不喝,才刚刚能凑够住房的钱。
心中盘算着收入时,凌轩选择性忽略了自己初来这方世界,搞定身份混进三味食铺,月俸才两钱银子的窘境。
独门小院离得不远,两人往里走了百来步便到了。
斑驳的木门上贴着褪色的对联,字迹早已模糊不清,想来建成之后便再未更换。
“我们到了,”老妇人上前打开门锁,转身将钥匙递给凌轩,“里面各屋的钥匙都挂在门锁上,京城不许私挖井渠,用水就去井儿胡同的官井打,若是嫌麻烦,胡同口有送水的,这就你自己去打听罢。”
凌轩道过谢,老妇人便往来时的方向离去。
终于是找到了落脚点,凌轩连忙驱车入院,这才发现院门竟是开在墙角处。
看来天子脚下等级森严,非王公贵族甚至不得正中开门。
将马车随手拴在门边,凌轩环顾四周。
四座屋宇围成一个“口”字,自己正对的应该是主屋,左右各两间厢房。
至于靠近院门的那间,凌轩解开门锁,推门一看,竟是个大通铺,还配着一张长桌,显然是给下人住的。
“啧。”看到这里,凌轩一把关上门,这才惊觉自己疏忽了重要细节。
一个走南闯北的商贾,身边竟无半个仆从,实在惹眼。
还好今日一路行来,似乎也无人留意这等细枝末节。
眼下天色已晚,此事以后再说吧。
奔波了一天,好不容易歇下来,凌轩正准备搞些吃食。
结果他没料到,这处院落各处比脸都干净,各种意义上。
厨房,餐厅与盥洗室共用一个厢房,米缸里没有一粒米,水缸里不见一滴水,地板上未染一点灰。
另一间厢房则是客房附带公卫,更是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家具都没有。
凌轩重新锁好两间厢房的门,有些难以置信的回到主屋前,心中不禁暗自祈祷起来,他可不想睡地板。
做好心理建设后,凌轩推开了主屋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客厅,借着朦胧月光,凌轩看见了不少模糊的家具轮廓。
他不由的感慨了一句:“还好还好。”
虽然都是些简陋的榆木家具,但总算有了点生活的器皿。
凌轩缓步踏入其中,发现客厅角落还有一个房门,推开发现,这主屋竟附带一个小书房。
书房墙角立着两个光秃秃的书架,窗前摆着一张桌案。
凌轩从左到右的四处查看了一番,主屋的左边是次卧,右边是主卧。
虽然宅院的其他地方不免有些简陋,但至少主屋的家具还算齐整。
只是眼下这条件,自然是开不了火,也喂不了马。
院里的马匹此刻正焦躁地嘶鸣着,抗议这般怠慢。
但宵禁的梆子声早已响过,门外不时传来官靴踏地的声响,凌轩也只能暂且作罢。
回到主卧,凌轩将身上的钱袋取出,尽数扔在卧室的桌上。
凌轩第一次觉得,原来钱财也有无用之时。
脱下外衣盖住钱袋后,凌轩仰头倒在床铺上。
被褥间散发着久无人居的霉湿气味,但他已无暇计较。
一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
可惜这一夜,凌轩睡得并不安稳。
或许是对帮派地界的天然戒备,或许是对陌生环境的本能警惕,又或许只是单纯腹中空空,未能洗漱的不适。
总之种种因素下,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天光未亮,凌轩便已全无睡意。
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唯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
五更天了,宵禁结束。
凌轩索性起身,借着朦胧月色整理衣衫。
不用照镜子,凌轩也知道,他此刻脸上一定带着难掩的倦色。
行至桌前,凌轩将桌上的钱袋一个又一个塞入怀中,他现在看似还有些积蓄,但在这寸土寸金的上京城,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进项。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思前想后,凌轩打算去开家自己的食铺。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难按下。
凌轩将利剑负于背上,推门而出。
榆钱胡同此刻尚在沉睡,唯有几个挑水郎在胡同口晃着扁担来回走过。
凌轩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迈步走向官府的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