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沉默试剂

林深按下哮喘喷雾时,解剖室正飘出烤肉的焦糊味。

我隔着化学社玻璃窗看他轮椅碾过走廊水渍,袖管里的铂金螺丝开始发烫。这是今早嵌进他轮椅底座的“小礼物”——遇热会释放镍尘的改造零件,此刻应该正顺着他的呼吸系统侵蚀肺泡。

“雨桐,帮我拿乙酸铵!”我朝器材室喊。苏雨桐应声时,她隐形眼镜突然泛起白翳。昨夜滴过硝酸甘油的护理液,此刻正在她眼球表面形成微型酸雾。

程野的尸检报告半小时前送到了学生会。我翻到胃内容物分析页,那三颗氰化物软糖的包装纸残片,在证物照片里显出焦油状纹路——和母亲实验日志里夹着的糖纸碎片一模一样。而日志最后一页的采购清单上,赫然签着现任校长陈立仁的名字。

“南星,教务处在催校庆纪念册了。”林深摇着轮椅出现在门口,苍白手指按在门框上。我注意到他指甲缝里的淡蓝色结晶,正是程野尸体周围散落的硫代乙酰胺。

档案室霉味钻进鼻腔时,我故意碰翻1998届毕业生合影。玻璃相框碎裂的瞬间,二十年前的陈立仁在照片里搂着母亲肩膀微笑,他胸口的校徽别针款式,与程野尸体手中攥着的完全相同。

“小心!”林深伸手接住下坠的档案盒,哮喘声像破损的风箱。我看着他后颈浮现的红疹——镍尘过敏反应开始了——顺势将掺了苯酚的湿巾塞进他掌心。

苏雨桐揉着通红的眼睛冲进来时,我正在调整焚化炉温度。“程野手机数据恢复了!”她举起物证袋,碎裂屏幕上显示最后通话记录:19:01分,通话时长11秒,号码归属地是校长办公室。

焚化炉突然爆出火星,我转身挡住控制面板。高温正在分解程野储物柜里那本《有机化学》,书页间的合照残片在烈焰中蜷曲,母亲被烧毁的半张脸后,陈立仁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妖异的红光。

“消防演习要开始了。”我按下警报器,尖啸声中抓住苏雨桐的手腕。她隐形眼镜彻底蒙上白雾的瞬间,我迅速调换她口袋里的物证袋。真正的手机残骸已在我袖管里发烫,通讯记录里多出的那条19:03分短信,正显示着林深的学生证编号。

礼堂顶棚洒下水雾时,林深的轮椅在湿滑地面突然失控。我扑过去拽住扶手,趁机将铂金怀表贴在他后颈。表壳内侧的磁铁启动机关,藏着的录音芯片开始循环播放母亲临终的喘息声。

“你听!”苏雨桐突然扯下隐形眼镜。焚化炉监控屏幕闪过瞬间花屏,在满屏雪花点里,二十年前的实验事故视频正在覆盖当前画面——母亲的白大褂在火焰中翻飞,她最后指向镜头的食指,戴着与陈立仁现在婚戒同款的铂金指环。

我踉跄着扶住墙,掌心的硝酸甘油触碰到苏雨桐手背。她腕表突然炸开裂纹,表盘下的氰化物检测试纸开始泛绿——这是三小时前我给她倒咖啡时,藏在杯底的铑催化剂起了作用。

“手机...手机内存卡有问题!”苏雨桐摸索着冲向物证箱。我盯着她撞翻的试剂架,那瓶贴着“硫酸”标签的氢氟酸正在倾倒。计算好抛物线角度后,我尖叫着推开她,任由腐蚀性液体烧穿我的实验服下摆。

医务室消毒水刺痛伤口时,陈立仁的咆哮从走廊传来:“封锁所有出口!”我摸着锁骨处的烫伤,那里藏着从程野校徽上熔下的金属片。X光机下会显示刻着的化学式,正是林深明天要发表的催化剂论文核心公式。

深夜,我撬开生物实验室冷藏柜。程野的胃内容物样本在离心机里旋转,分离出的淡黄色液体泛着苦杏仁味。当我把这些液体滴进校长室盆栽时,琴叶榕的汁液瞬间变成母亲血衣的暗红色。

更衣镜突然映出人影,我转身时嗅到林深特有的药味。他轮椅碾过地面水渍,手里举着那枚铂金螺丝:“通风口的镍尘浓度超标47倍,恰好是我的哮喘触发阈值。”

警报器毫无预兆地响起,我趁机打翻pH试纸盒。各色纸条飘落中,林深突然抽搐着倒下,他轮椅扶手的检测仪显示氰化物浓度飙升——我早该想到,他始终戴着母亲那枚被氢氰酸浸泡过的铂金书签。

抬上救护车时,林深口袋滑出张烧焦的照片。二十年前的化学社合影里,母亲隆起的腹部下方,陈立仁的手正按在她腰间。而照片边缘被烧毁的角落,隐约可见林深婴儿时期的脚踝,系着与我现在戴的相同的铂金脚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