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虫子

季咸的视线掠过墓碑,忽然定在不远处,一块斑驳石板上。

那是个熟悉的名字。

他拎着长枪走近。

枯藤覆盖的碑面上,隐约露出“山魈子”三个字。

“嚯!这短命鬼死得够早啊?”

跟上来的山魈子踢了踢墓碑,忽然意识到。

“季儿哥,这诨名怎么跟我......”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季咸用枪尖挑开枯藤,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小字。

勾结妖魔,献祭乡民,卖娘求生,遭厉鬼索命百日,终伏地磕头而亡。

“哈哈哈!我死了?”

山魈子的笑声,像瓷片刮过铁器般刺耳。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活蹦乱跳......”

尾音突然止住。

他死死盯着碑文里,蜷缩成团的“卖娘”二字。

季咸握紧枪杆,喉结动了动:“你死了。”

语气很是平静。

山风卷着纸钱掠过坟茔。

季咸的枪尖还在滴血。

山魈子僵住了。

他抬手摸向额头,触到一个血洞。

黏稠的脑浆正从手指间渗出。

“不是的…我怎么会…”

山魈子发出夜枭般的尖啸,脖颈青筋暴起。

“我都死了!凭什么你还活着!”

银芒骤亮。

季咸抖腕振枪,枪尖绽开碗大的血花。

山魈子的头颅滚落在地,嘴唇仍在翕动:“来陪我啊!!!”

青黄交缠的火焰自枪尖腾起。

季咸面无表情,无悲无喜。

反手将长枪贯入那颗头颅。

颅骨爆裂,碎成齑粉,无头尸体倒下。

晨光漫过坟地。

季咸垂眼看着满地黑血。

恍惚间。

想起山魈子曾是那个追着货郎,给阿娘买木簪的少年。

如今却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尸臭。

朝阳照在后颈上,像贴了块冰。

天地复苏?

大劫?

妖魔?

鬼物?

还有他妈的什么大恐怖?!

季咸狠狠揉着太阳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子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小人物!

就想守着棺材本,过安稳日子!

救世主?

去他娘的!

正想着,季咸渐渐浑身发冷。

连思考好像都被冻住似的。

这不对劲!

太阳明明挂在天上,寒意却像毒蛇般往骨头里钻。

他催动气血运转。

可连龙虎交泰诀都化不开这刺骨寒意。

抬头瞬间,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天穹上高悬的哪是什么太阳,分明是两只巨大的瞳孔!

那对森白眼珠忽然眨动,掀起的寒意几乎压碎他胸腔。

季咸牙关打颤。

借着疯狂运转的功法看清了真相。

遮天蔽日的人面正俯视着他。

玉石苍白的脸庞,填满整个天空。

瞳孔眼眶里,翻涌亘古寒意。

逃!

季咸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说好的新手保护期呢?

怎么开局就撞上终极BOSS?

他疯狂催动腰间鎏金令牌。

冷汗浸透后背。

苍穹之上。

那张遮蔽天日的巨脸垂下目光。

“回归!”

令牌泛起涟漪。

刹那间。

季咸看见,云端瞳孔里流转的星辉。

那眼神比人类看蝼蚁更冰冷,是宇宙凝视尘埃的漠然。

“小虫子。”

季咸的意识消散前,最后刺入混沌的是一道清冷女声。

天地骤然颠倒,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

药堂学徒熬药的铜勺。

悬丝诊脉时晃动的红线。

暴雨夜抓错药方的手。

......

山风秋意撞进鼻腔的刹那。

他猛然蜷缩在地,呕吐混着冷汗浸透衣襟。

季咸抹了下嘴角,劫后余生地大笑起来。

面容癫狂。“真他娘的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