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一切从简,但来的宾客很多。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米尔想象中要抽象……
圣城教廷的人不知为什么,一直没到,众人们从早上八点,一直等到下午两点。
贵族们华贵的丝绸伞面,在热浪中蔫头耷脑,几位老夫人捏着银嗅盐瓶昏昏欲睡,连皇家仪仗队的马,都在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而皇帝阿尔伯特三世,又是一个特别心大的人:
“要不,葬礼主持,交给米尔阁下吧。”
“哈?!”
“对啊!米尔,你不是枢机执事吗?”
伯爵康纳爷爷,手杖在地上一跺,也跟着起了哄。
过年的时候父母非要让我在亲戚面前表演才艺.jpg
“不是,王都的主教呢?”
“在圣城,原本是和他们一起过来,按理说昨天晚上应该就能到。”
公爵查理解释道。米尔无辜的眼神,又看向皇帝:
“可我不会啊!我这是荣誉枢机!”
“无妨,人死不能复生,葬礼只不过是一场,活人对死人的告别。”
“那我……就按我会的来咯?”
皇帝点头默许。
于是,米尔东拼西凑,换上了一身看上去,还像那么一回事的行头。
“枢机袍的系带应该绕到第七根肋骨下方。”
莉莉丝替米尔调整衣襟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锁骨,“圣典第114章第5节写着:‘不可使神职者受困于世俗织物’。”
“我现在更想实践《黑魔法实操指南》第3章。”
“你敢不敢声音再大点?”
“嘟呜——!”
随着皇家骑士团,悠长的号角声响起,运棺的队伍,一路去往陵园。
棺椁入土仪式在正午骄阳下开始。
米尔接过镀金圣杯的瞬间,忽然理解为何圣城主教们总爱拖长祷词——
当四百双眼睛同时刺向后背,连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都像在催命。
修女们一路上跟在队伍内,按照米尔的要求,意义不明地往天上泼着圣水;
而奥托的遗孀,抱着他画像,走在最前排。
墓园在宫殿后山的草坪上,造型各异的白色墓碑,整齐地排列在山坡上。
两边是两排独角马石雕,高高的扬起前蹄,一路迎向山顶;
中间则是一座巨大的白色天使雕像,身穿铠甲,手杵长剑……
阳光下,显得庄重而神圣。
米尔面朝雕像,扯着嗓子,高声呼喊道:
“吉时已至——!恭请第一王子奥托,入土为安!”
“噹——!”
他抡起圣锤砸向鸢尾盾,金属相撞的爆鸣惊飞满山白鸽。
某位子爵夫人发出短促的尖叫,莉莉丝及时扶住踉跄的皇后,垂落的发丝掩住嘴角抽动的弧度。
众人突然被吓得浑身一颤,眼神诧异,皱眉看向米尔,米尔则继续喊道:
“请全体肃立,垂首默送!”
“噹——!”
宁静而安详的墓园内,被一阵阵呼声刺破,阿尔伯特三世突然感觉有些后悔,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噹噹噹——!”
“今日黄土含悲,青松垂泪。我们在此以三杯清酒奠英魂,一抔净土掩风流。”
说完,一旁的修女小姐,端来了三杯威士忌。
“一敬天地,愿厚土永安忠骨;二敬先灵,佑后嗣昌隆绵延;三敬往生,祈奥托殿下,魂归净土,早登圣国。”
三杯威士忌,泼洒在簇新的橡木棺盖上时,阿尔伯特三世的脸部肌肉明显抽搐。
“噹噹啷噹……噹噹噹!”
刺耳的敲击声,反复挑战着皇帝阿尔伯特的底线,米尔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将棺材放进去:
“此间五谷随棺落,庇佑子孙五福全。封——土——!愿逝者安息,生者永怀!”
二十袋小麦应声倾泻,扬起的粉尘让前排贵族集体掏出丝绸手帕。
说完后,骑士们开始埋土。
阿尔伯特三世,终于松了口气,转头瞪了一眼伯爵康纳,伯爵却耸了耸肩,满脸不在意。
当然,米尔并没有忘记,在落碑之后,替爱丽丝献上一束花。
但这葬礼还没完……
只见修女和女仆们,抱着一大堆东西走了过来,搭起了一个木台。
皇帝转头一看,全是奥托生前最爱的那些油画、诗歌、桌椅板凳。
“等一下,这是要干嘛?”
米尔略微做法后,将手里的火把,递给旁边的骑士,又笑着对皇帝解释道:
“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把死者生前最爱的东西,送去圣国。”
“不是,你先给我等一……”
“噹噹噹——!”
说完,一把火把东西全烧了,连旁边的天使雕塑,也被糗得乌黑。
当焚烧遗物的烈焰窜上三米高时,米尔终于捕捉到,伯爵康纳眼中真正的惊诧;
老伯爵望着在火中蜷曲的镀金竖琴,那是他六十岁寿辰时,赠予奥托的礼物。
火光照亮老人眼角细密的皱纹,某种近似痛楚的神色转瞬即逝。
“不愧是能搞出魔族宣讲会的人。”
莉莉丝贴着米尔耳畔低语,温热气息裹着紫罗兰香:
“你烧掉的那幅《春之祭》真迹,在黑市能换三十名圣骑士的装备。”
米尔满不在意地清了清嗓子:
“承蒙诸位扶灵相送,孝家铭感五内。礼成——!”
最后一嗓子喊完,米尔看向皇帝阿尔伯特,说道:
“陛下,可以安排吃席了!”
……
“黛安娜殿下,您最好还是早些交代,究竟是怎么撺掇皇家骑士团造反的?”
审讯室内,帝国司律官面带阴鸷的笑容。
黛安娜坐在对面,冰冷的目光,仿佛要将对面的人刺穿。
“这样的审讯,有意义吗?”
“他乡异国有一句话说的好,当然……原话我不会,大概意思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所以呢?难道要让我承认,那些不属于我的罪行?然后如你们的愿,乖乖去送死?你们甚至没有胆量对我动刑,纯属浪费时间!”
太阳已经落山,距离老师说的越狱时间,也越来越近,黛安娜心里有些担心。
帝国司律官,从胸口掏出一封信,推到了黛安娜的面前:
“呵呵,那我要是告诉你……奥托殿下还没死呢?”
黛安娜忽然瞪大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信件……
熟悉的字迹,一个个映入眼帘。
看着她惊诧的表情,帝国司律官冷笑一声道:
“我们也没必要,非将您和奥托殿下,逼上绝路……”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陛下也舍不得杀您,只要您肯认罪,最多只是贬为庶民。而奥托也只是软禁,我们不会取他性命。”
说着,帝国司律官摆弄着手中,象征帝国律法与公平的银徽;
戏谑的眼神,打量着黛安娜精致的脸蛋,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若您不肯认罪,我们只能……送他上路。”
“仅凭一封信,不能证明他还活着。”
“猜到你会这么说,你可以用一个简单的方式,在下一封信里证明,比如说……约定一个,只有你们二人才知道的秘密?”
“可以,但我还有一个问题,米尔和你们……是一伙的吗?”
“哼……您要是能像米尔阁下,一样识时务,我们也没必要那么费劲。”
说完,司律官伸了一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
而这时,另一名副官凑到他耳旁,轻轻念叨了几句……
听完,帝国司律官猛地坐直了身子,拍着桌子怒骂道:
“为什么不早点说,我刚刚才……”
旁边的副官再次凑到他耳旁,用极小的声音,悄声解释道:
“三殿下他,也是刚刚才收到的消息。”
司律官再次看向黛安娜,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黛安娜殿下!你要是敢逃……”
“嘭——!”
话音未落,巨大的爆炸声在监狱内响起,整座监狱都为之一颤。
随后,审讯室的墙壁,被融成了岩浆,身穿黑袍的首席皇家魔法师,沃尔克,站在墙外:
“黛安娜殿下,该走了。”
黛安娜默默起身,走出了审讯室,司律官,依旧不甘心地怒喝道:
“沃尔克先生!你这样做……”
“啪!”
沃尔克打了个响指,司律官未说出口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随后,沃尔克伸出一根手指,开始轻轻打转,司律官的脑袋,也随着他的手指,开始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皮肤撕裂、肌肉断裂、喉咙错位,脑袋顺着肩膀滚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