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压胜仙石

金光所化的人影在洞外一瞬消散，下一瞬却又出现在海波洞内的石床旁。

见到自己爱徒的凄惨模样，乌巢禅师眉目低垂，长叹一声：

“痴儿啊痴儿！你的命数只是作一名小妖，却为何要与那身具滔天机缘的小鹿沾染因果？险些枉费了性命去！”

言语之间，禅师低眉垂首，手捻念珠，口诵佛经。

整个洞天之内霎时梵音阵阵，有泛着金光的经文漂浮于空，又没入黑熊精的眉心泥丸宫，护其元神不散。

片刻之后，梵音骤停，乌巢禅师缓缓睁眼，伸出手，轻轻抚摸黑熊的脑袋。

一如百年前的那个明媚午后，黑熊尚未化形，只是个极惹人爱的小兽，乌巢禅师抚摸它的头颅，听着它的呼噜声，看日头将落的血红云海。

“熊儿，自此你我师徒情分已尽，往后再有磨难，需你自己扛了....”

话音落下，金光所化的人影也随之消散。

与此同时，黑熊被天雷烧焦的皮肤逐渐愈合，绒毛渐生，四肢百骸各路经脉也随之伸展，真正的获得了新生。

他缓缓睁开眼，泪水盈盈。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了自己身死，在阎罗殿上滚了一遭。

梦到被自己活剥的师兄在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被炸成了蛇干。

梦到一只小鹿跨山越海，远渡重洋，险些被一只巨鸟吞食。

梦到百余年前时常在其上玩耍的那个大鸟窝。

最后，梦到了那名印象中时而庄严肃穆如古佛，时而又天真烂漫如孩童的老和尚。

“师父.....”

但，举目四望，眼前却只有在昏睡的老羊，在石床前站定的小鹿，还有在侧守卫的白毛猿猴。

百年前，师父曾对他说：“此次出山，便是你我师徒缘尽之日，往后再不相见。”

旋即师父大手一挥，周遭场景霎时变幻，自那以后，无论黑熊精如何寻找，却始终无法寻得半点踪迹。

“熊兄，你醒了，你的毛发已经重生，看起来很是精神，想来应无大碍了。”陆寻见黑熊无恙，打心底为他高兴。

黑熊微微眨眸，面带疑惑：“鹿弟，我受那雷公电母极刑相待，本该命丧黄泉，却因何种机缘死而复生？”

再活一世，并未让这名性格洒脱的黑风王增添喜悦，对他而言，这浑浊恶世不值得半分留恋。

陆寻端上一碗刚熬好的参汤递了上去，道：“我去南瞻部洲请来了禅师化身，他摘了片黑莲东来，挥洒下金光化作法身，故才救得你的性命。”

端着参汤正饮的黑熊动作一滞，手中瓷碗砰然落地，他泣不成声。

“都是真的....我梦见的都是真的....”

“师父真的来看我了。”

黑熊猛然抬头，望向海波洞外，目光灼灼。

见洞外有黑莲盖日，徒留光晕一线，他好似癫狂，急忙起身朝洞外狂奔。

来到洞外，扑通跪地，痛哭流涕道：“徒儿无能，令师父忧心了.....”

天地间，一片寂静，并无任何回应。

唯有微风拂得他新生绒毛轻摇，仿若一只无形大手，正轻抚着他的脑袋。

..........

花果山巅有仙石，不知何年而降，扎根于此，饱享天地精华。

近几十年，时有妖灵见山巅红光大作，山体震颤不休，引得整座山的大小妖怪们惶惶不可终日，皆言山中要出甚么天大的祸事。

此刻，红光又绽，好在有黑莲笼盖，似是压制住了仙石中的躁动气息，这花果山中的大小洞府故才不像前几次那般震感强烈。

一名黑袍白须的枯槁老僧飘飘然而落，脚尖轻点在仙石之上，犹如真仙独立，气态超然。

“祸事，你这孽畜一旦破石而出，将是天大的祸事。”

枯槁老僧蓦地睁眼，朝西方大雷音寺望去，神色悲悯。

“老僧仿佛看到了佛兴道灭，天地失衡，三界再遭量劫，致使生灵涂炭，万物不生.....”

言罢，他又跳下仙石，单掌执佛礼，朝那块石头揖道：“镇你一人而延缓三界大难，这买卖划算！”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上那瓣巨大黑莲猛地缩小如手掌状，飘然而落，正好落在山巅仙石的顶上，旋即消融，化作黑气循着细微孔洞钻入仙石中。

失去了黑莲遮盖，天地间光明大放，一片清朗。

耀眼灼日再度挂上天穹，如金阳光挥洒，布满花果山的每一处角落。

却独独照不到山巅那尊毫无遮挡的巨石....

........

海波洞前，见山间光明回转，一直跪伏在地的黑熊才缓缓起身。

他看向一旁的陆寻，轻声问道：“你洞中的其他妖类呢？为何只见猿猴和一只小蛤蟆，先前那些个狐妖獾妖怎的不见了？”

陆寻默不作声，指向不远处那一座座小土包，密密麻麻足有上千个。

“你我被捉上天庭，误了与黄猿妖王之约，那黄猿便派出妖兵，将我海波洞中的小妖尽数杀绝了，只剩下与他们同属的猴类。”

黑熊精怒不可遏，爆喝一声：“这黄猿未免也欺人太甚，常年占据着花果山灵气最盛的山巅不说，还动辄打杀同山的小妖，此等恶行，人人得而诛之，人人得而讨之！”

“虎儿何在？”

却见那吊睛白额虎一纵到黑熊身前，恭敬道：“大王，虎儿在此，有何吩咐？”

黑熊怒目一瞪，手晃了晃，变出一杆黑缨长枪，陡然刺出。

洞穿了白虎的胸膛，鲜血四溅。

只见白虎双目圆睁，带有强烈的不甘：“天杀的黑熊，你.....你妈的！”

话还没说完，便一口气咽了下去，身躯霎时瘫软。

“起事之前，先将奸人宰杀了，免得误事。”黑熊在白虎的尸体上擦了擦枪尖上的血渍，嘴角抽动道。

起事？

起什么事？

陆寻一脸的疑惑，难不成熊兄想要杀上山巅的无涯洞天为我报仇？

“熊大哥万万不可，那黄猿现下如日中天，势头威盛得紧，又是化形大圆满，强悍得一批啊！大哥千万不要冲动！”陆寻竭力劝说着，神情激动，一时间连穿越前的家乡话都蹦了出来。

只见黑熊长枪拄地，冷哼一声：

“鹿弟且放心，我黑熊虽说粗陋，却也不至憨傻，自然知道此事只可缓缓图之。”

“且待你我兄弟二人联合其余两大洞主，看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