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确实是太兴五年进京的,她最开始是搭了同乡彭力的车。
彭力是个货郎,有一个小板车来往汴京倒卖货物,两人谈好了车费,彭力也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将她安全送到汴京。
可行至云山县时,彭力意外接到了一笔大生意,便毫不犹豫地将白氏赶下车,让她自己去集市搭牛车往汴京去。
彭力是薛永良杀的第一个人。
在坐牛车往汴京的途中,白氏儿子突然发起了高热,脸上还出现了红疹子,车主担心会传染,将他们母子二人赶下牛车,连车费都没有退。
牛车车主也是死者之一。
白氏背着孩子,走了一天,在看到巍峨的城门时,马车翻了,路堵死过不去。
一群禁军将白氏和孩子拦在外面,不让她进城,她跪地向对方求情,却遭到毒打。
沈三娘子拦下禁军,白氏向对方求救,被拒绝,因而恨上了黄玲。
好不容易等到路通,可以进城,白氏着急忙慌间,又撞上了贵人的马车,车上的丫鬟一杯温茶倒到白氏脸上......那温度竟比她儿子的身子还烫。
其实那时候,那孩子可能已经死了。
等到白氏终于赶到杏林药堂,她一身垢土,头发上还沾着茶沫,佟掌柜以为他们母子是乞丐,看那孩子面色灰青,遂将人往外赶,将后到的柳晴迎了进去。
轮到白氏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呼吸了。
事后,白氏和薛永良得知城门翻车、禁军拦路皆是因为周放。
所以,泼茶的丫鬟、殴打的禁军、佟掌柜、柳晴、黄玲、周放,这些人都成了薛永良的报复目标。
夫妻俩都觉得,是这些人间接造成了他儿子的死亡。
这其中,只有柳晴比较幸运,因为被抓的时候有防备,活了下来。
“我没有直接杀人,但这些人,都是我和他一起找出来的,是我指认他们的。”
白氏没有掩藏其帮凶的身份,甚至愿意上堂作证。
每次薛永良以陪她看病的借口消失的时候,就是他跟踪死者或者残杀死者的时候。
她不知道薛永良是如何杀人,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死绝了没有,她只知道,当薛永良决定复仇后,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越来越少。
当薛永良说,重新的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她并没有生气,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觉得薛家终于不用因为她而绝后了。
她把藏在心里的所有阴暗都和盘托出,接近疯狂,完全想过,她被抓进去后,两个女儿要怎么办。
宋大拿到这份名单,派出人手去核实死者身份,通知家属。
再让人把白氏押进地牢。
那两个孩子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先安置在衙门后堂。
安排好后,宋大回到院子,看到林知夏蹲在那花圃前,不知在看什么。
“林大人?”宋大叫了一声。
“你看看,这几株茉莉花的颜色是不是与其他的不同?”
宋大拿来火把,林知夏手托起一瓣花瓣,竟隐泛腥红纹。
她伸手将花盆搬了出来,这才发现,花盆很深,层叠的花朵让人起了错觉,以为这些都是矮脚花盆。
而且这个花盆还做密封屋。
她看到盆里的土略有异色,便捻起土壤仔细闻了闻。
“这土里混了雄黄和艾灰,还有一股淡淡地异味。”
林知夏抽出宋大的横刀,用力一劈,花盆应声而碎,土壤却是结实地裹在一起,即使没有花盆,也不曾分离。
林知夏敲掉旁边的土壤,露出一截黑丝。
瞬间,林知夏和宋大都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东西。
林知夏小心的拨开土,一个人头滚了出来。
“是周放。”宋大一眼就认了出来。
“把这些花盆都砸了。”林知夏吩咐道。
茉莉花香气清甜持久,再加上墙角还种了薄荷,数种味道混在一起,掩盖了花圃里的异味。
这些花盘里还做了特殊的处理,可以吸臭防虫。
很快,七名死者的头颅都找出来了。
第一个死者彭力,他的头骨已经化成了骷髅头,花朵的根茎斜倚着头骨向上生长,已经连为一体。
林知夏吩咐衙役把这些头颅送到验尸所,给樊老勘验。
马车里,林知夏和宋大相对而坐。
宋大道:“薛永良的那身神卫军军服一直没有找到,军营那边,他被开除时,军服和甲胄是回收了的,这一点很奇怪。”
他们已经把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薛永良把死者的头都藏在这,应该没有其他的据点了。
两人就薛永良杀人一事讨论了起来,现有的证据已经可以将他治罪了。
说到薛永良的杀人方式,宋大道:“其实,我觉得他报仇更像是一种对现有生活的宣泄,他围猎死者这事,就可以证明。”
“怎么说。”
“大人可知九王爷?”
林知夏点头:“略有耳闻,听闻他是陛下胞弟,先太子与陛下掣肘时,他曾替陛下挡过一次,被关了三年。”
“就是因为这层缘故,陛下对这个胞弟极尽宠爱,养成了他无法无天的性子,他曾以三百两的酬金,公开征募猎物,以人为猎,只要报名参加,便能得这赏钱,若是顺利躲过四个时辰,赏金翻倍。”
林知夏瞪大眼睛,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她从未听过。
“他要求参与者,必须卖身入王府,并立下军令状,表示纯属自愿,生死与任何人无关,且他不限制年龄。
每场猎杀开始前,他都是庄家,以这些猎物为筹码,任人下注。”宋大眸色幽深。
一两等于两贯,三百两等于六百贯,普通百姓种地,一个月都赚不了一贯钱。
林知夏可以想像到,这猎物怕是有不少人想做,这名额还得抢。
“这事发生在太兴四年,当时的猎场就是由神卫军看护的。权贵以贱民生死为取乐赚钱,薛永良当时就在神卫军,他或许就是亲历者。
在我们所知他杀的之些人中,都是地位卑下之人,周放惊马他不找任家报仇,只找周放,沈家袖手旁观,他不找沈三娘子,只找丫鬟黄玲。
他以报仇之名,却只敢把手伸向那些底层之人,说到底,就是欺软怕硬,怕惹了那些官家子弟自己变成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