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颗人头接连滚滚落地,鲜血顺着河畔汩汩流淌,最终汇入洛河之中。
那殷红的鲜血,却未能将洛河染红,洛河依旧奔腾不息地流淌着,需要更多的鲜血,才能让它稍稍改变颜色。
满宠傲然挺立在当场,面对这般血腥场景,处变不惊。他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内心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当最后一颗人头落下,杨彪彻底癫狂,他披头散发,怒目圆睁,朝着站在前方的满宠大声怒斥:“你这等刽子手,有何颜面担当绣衣御史?待我回去之后,必定要弹劾你!”
满宠眼神淡然,对杨彪的威胁毫不在意,高声喝道:“集合!”
一众绣衣使者这才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的专注砍头,也让他们颇感疲惫,纷纷将因长时间砍头而有些钝了的环首刀收起,朝着满宠的方向迅速集合。
满宠给他们的待遇极为优厚,家中老有所依,幼有所育,而且他们各自都能拿到高额的军饷,每次执行任务,还有丰厚的奖赏,自然对满宠唯命是从,以他马首是瞻。
杨彪怒火中烧,自己身为堂堂太中大夫、弘农杨氏族长,今日竟被如此无视。
他怒不可遏,踏步上前,伸手便想要抢夺绣衣使者手中的刀刃。
那绣衣使者本就是胆大妄为的游侠出身,又在军中混了两年,有些真本事,当即就想动手。
不过,一声呵斥传来:“住手!”
绣衣使者这才停下动作,任由杨彪抢夺手中的环首刀。
虽然没有动手反击,但杨彪却难以将刀抢夺过来,他只能死死盯着后方出声呵斥之人。
满宠大步朝着杨彪走来,脸上带着微笑道:“杨公,您这是要做什么呢?”
杨彪放弃抢夺环首刀,眼神直直地凝视着满宠,怒容满面道:“小子,这里是雒中,可不是你能肆意妄为的地方!”
满宠面露嘲弄之色,道:“前几日我抄这些人的家时,怎么就没人觉得我是肆意妄为呢?今日不过是杀些罪犯,怎么就成肆意妄为了?”
杨彪冷笑一声,愤然拂袖而去,道:“小子,抄家不过是为了钱财,杀人却是要人性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对于阀阅阶级而言,打压豪强,压制新的阀阅阶级形成,确实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然而,若是彻底覆灭这些豪强,却又是他们难以接受的。没有这些渴望往上攀爬的豪强,便没有人来恭维他们,也没有人为他们效力做事。
满宠在后方,眼神坚定地说道:“陛下已然对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心生不满,今日之事,我定会如实禀报陛下!”
杨彪听闻此言,步伐微微一踉跄,但还是强自镇定,缓缓离去。
百官目睹如此血腥场面,不少人忍不住干呕起来,但却都不敢擅自离去。
城门校尉朱儁的三千人马还在外围严阵以待。
何苗看着这群百官神态各异的变化,自己胃部虽然也有些不适,但还是双手叉腰,满脸得意洋洋。
不过是些酸腐书生,凭什么在自己面前如此傲慢无礼。
“众位,各自回去稍作歇息,而后便着手办公。”
百官方才如蒙大赦,赶忙驱车离去。
袁府之中,棋局已然破败不堪,二人自是无法继续对弈。
袁隗调笑道:“陛下近来棋艺未见长进,不过这力气倒是大了许多。”
刘辩笑着回应道:“并非如此,朕此来只是想告诉袁公,很多布局即便做再多准备也是枉然,毕竟朕可是有一拳打碎棋盘的能力。”
说罢,二人相视而笑,接着便拉起了家长里短,气氛其乐融融。
将刘辩送出袁府后,袁隗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立刻唤来自己的心腹,怒声呵斥道:“快去给我把董旻那家伙找来!算了,让他加紧动作,告诉董卓,日讲首日若是他不能把天子控制住,就等着滚回那蛮夷之地去!”
亲信唯唯诺诺地点点头,依照袁隗的吩咐迅速行动起来。
刘辩上了马车,脸色舒畅。毕竟,现如今的世家大族其实挺好戏弄。
他们虽有着不俗的名声与号召力,手中却没有实实在在的军事实力。
数次阉党与士人之间的争斗,让世家意识到必须掌握兵马。虽然他们已逐步觉醒,但大多仍只能依靠各地豪强与手握兵权的地方要员。
当然,一个超级集合体的诞生已初现端倪,而其奠基人正是如今尚在雒中的袁绍。
他将地方军队力量与世家大族的号召力完美结合,形成了一个超级庞大的势力。
即便在失误连连的官渡之战中,袁绍到最后都拥有让曹操功败垂成的能力。若不是袁绍过早离世,即便曹操在官渡之战中取胜,也难以顺利统一北方。
张让见刘辩情绪极佳,赶忙上前恭维道:“今日敲打一番后,想来袁公应该不敢再有什么动作了,这几日陛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刘辩却摆摆手道:“大伴,你可看错了朕这个老师。如今看似是我们占了上风,可他们也并未落后。他们最根本的目的,便是接管雒中军队。这个目的若仅只有南北两军,他们基本上已经达成了。
只可惜,当初为扫除阉宦而引兵入雒的力量,如今却成了他们的掣肘。当真是时也命也。
若是如今从内部难以掌控军队,他们自然会从外部调兵,所以还远远不是松懈的时候。”
张让赔笑道:“陛下英明神武,洪福齐天,无论何事都能轻松化解。”
刘辩又摆摆手道:“快去召北军中侯刘表、太尉张温、光禄勋刘弘入宫,朕要见他们,还有荀侍中。”
按照东汉传统,雒中的部队只有南北两军。北军掌管五校尉,负责野战;而南军为宿卫兵,主要负责保护皇宫、巡逻雒中。
北军中侯是东汉时期设立的官职,负责监督北军并传达皇帝旨意。光禄勋为九卿之一,负责管控三署郎,也就是南军。
“老师,朕也玩够了,也该结束了,你的最后一手便是还在显阳苑的董卓吧。”
以董卓的性子,如今还未回并州,显然是觉得有机可乘,刘辩自然要小心应对。
“董卓,让朕也瞧瞧你的西凉铁骑,到底有多强。”
就在雒中局势扑朔迷离之时,一支自显阳苑而来先头部队穿过南阳,抵达距离太学不远、仅一河之隔的圉聚县等候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