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情是个好东西

车里。

吴中生藏在一旁的手,握紧了枪把子。

陈最笑容不变,颔首不语。

松木瞥向后尾箱。

“查吧。”

陈最弹了弹烟灰,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

“公事公办,感谢陈中尉的理解。”松木沉默了两秒。

车内的吴中生手心攥出汗,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紧。

子弹上膛。

松木挥手示意手下宪兵退后。

他自己走到后尾箱前,伸手拉开盖子。

宋德彪和李德阳站在远处,屏住呼吸,双腿已经打着摆子。

罗复冲更是瞪大了眼珠子。

惨了!

他们三个人失职,怕是要被一撸到底!

丢了官职事小,就怕没了命哟!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

让大家伙震撼的是。

松木盯着后尾箱看了三秒,随后“咔”地关上尾箱。

只见他缓缓来到后座看向车里,用日语道:“陈中尉,你的车,果然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下次和三井君吃寿司,记得带上我。”

“一定,一定。”陈最哈哈一笑,“届时,松木君一定不要以公务为由推辞。”

说完,他朝吴中生使了个眼色。

吴中生一踩油门,驶离后低声道:“哥,这个松木,和特一课的松野正男是同乡。”

轿车引擎轰鸣,大摇大摆地穿过拒马,扬起一路灰尘,驶出申城。

松木站在原地,目送车影远去。

半晌转身对着一群冷汗直冒的汉奸。

最后他以生硬的华语淡淡道:“你们,工作很认真,继续查。”

认真两字,松木咬得很重。

“嗨依!”

李德阳三人不停地抹着额头冷汗。

把腰快弯成了九十度,目送松木太君的离开。

这一刻,对于陈最的来历,更让三人忌惮。

只有彪子望着那辆快消失的轿车怔怔失神。

什么李主任,市长大人。

踏马的!

人陈长官才是一座真佛!

赶明儿,得赶紧找到陈长官的住址,拎着重礼上门拜拜!

出城的路上。

吴中生握着方向盘,问道:“哥,那些汉奸不敢声张,我能理解。”

“毕竟哥你曾经当着李四群的面,掴了方启山的脸。”

“还当枪毙了一位中校。”

“可是……”

“但那个松木是什么意思?”

陈最想了想,道:“人情这种东西,连日本人也得讲一点。”

……

下午四点。

森田的办公室,静得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拍打着玻璃窗。

屋内的烟雾缭绕,让人窒息。

森田坐在办公桌后,微微昂起下巴,目光凌厉地扫过站在他面前的三人。

巡捕房警长罗复冲、伪军上尉连长宋德彪、76号行动队长上尉李德阳。

三人此刻皆低着头,背后的军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良久,森田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压得人心惊胆战:

“申城戒严,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你们三人,竟然敢私自放行?”

“罗桑。”

森田语气不急不缓,“你身为巡捕房警长,竟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罗复冲咬紧牙关,艰难地开口:“课长……卑职……卑职确实失察……”

“主要是陈中尉……”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骤然落下。

罗复冲整个人踉跄了一步,嘴角顿时渗出血丝。

打人的,是站在他们身旁的特二课情报科,一组上尉组长三井寿一。

“闭嘴。”

三井神色冷漠,盯着罗复冲,冷冷吐出两个字。

“李队长,你呢?”

森田没有阻止,而是偏头看向李德阳,声音仍旧温和,却更令人胆寒。

“报告课长阁下,要出城的,是是…翻译科四组的陈组长…”

李德阳嘴唇颤抖,声音微不可闻。

“啪!”

“八嘎!”

这一次,三井的力道更重。

李德阳直接被打得翻转身子,半张脸迅速红肿起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却让他一丁点的火气都生不起。

就连拿手去捂脸都不敢,站稳身子后,只是一味地点头哈腰。

森田淡淡地转向宋德彪,目光微微眯起。

忽地,他想起从手下那边听来,陈最出城时的对话,道:“彪子,你呢?”

宋德彪脸色苍白,声音发涩:“课长…那是陈长官的车……卑职不敢阻拦。”

我要是拦了陈长官。

怕是要到下面去给苏宁当连长咯。

这两句话他不敢说。

“啪!”

又是一记耳光。

但这记耳光轻得让彪子微微怔了一下。

罗复冲和李德阳,可是被太君扇得站都站不稳的。

难不成,是太君扇累了?

想了片刻。

彪子脚下一个踉跄,后退两步。

三井冷冷地扫视三人,语气中带着轻蔑:“自己动手吧。”

三人身躯一震,脸色惨白,但无人敢抗命。

“啪!啪!啪!”

沉闷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鲜血自他们嘴角溢出,气氛压抑到极致。

就在三人快要扛不住时。

始作俑者的陈组长推门而入。

“报告,部下陈最前来领命。”

陈最朝森田一鞠躬,而后双手捂起眼睛,道:“哎哟,干啥咧!”

“你们仨这是做啥,我晕血。”

“别打了别打了,等会你们的血,要弄脏课长的办公室了。”

三人一时被陈组长的话给问住了。

动手打自己不是,不动手打自己也不是。

三井见课长眼皮微抬,随即朝三人摆了摆手。

三位汉奸见状,连忙朝三井鞠躬道谢。

而事实上,他们心里对陈最是又恨又怕又存了一丝丝感激之意。

陈最听见扇耳光的动作停下,方才松开捂着眼睛的手。

随后,立正垂手,朝办公桌低头:“森田课长。”

“您找我?”

森田淡淡地看着他,语气不带波澜:“陈桑,你终于来了。”

“有人举告你私自带人出城。”

“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最态度恭敬:“让课长费心了,实在惶恐。”

森田没有回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最微微抬头,沉声道:“课长,我确实在戒严之下,带了一人出城。”

森田轻轻挑眉,把茶盏轻轻搁下。

“他的名字,叫阮宝。”

此话一出,三名汉奸暗自把此人的名字记在心里。

若是还有命出去。

要不要找此人要回点医药费。

可他们也只是敢在心里想一想。

真要是阮宝站在他们的面前。

只要有陈长官在。

他们怕是还得朝人家立正敬礼。